李長生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偏西，院子裡的樹影拉長了一大截，斜斜地鋪在泥地上。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沾的灰，朝李鴻福和王翠花笑了一下。
“二叔，二嬸，天色不早了，我這邊就先回去了。”
李鴻福愣了一下，手裡的菸捲停在嘴邊。
“這就走？住下吧，家裡雖然簡陋，但炕上擠一擠，還是能睡人的。”
他說著往堂屋裡看了一眼，炕上的席子已經磨得鋥亮，破了好幾個窟窿，露著底下的稻草。
他的話說到一半就卡住了，喉嚨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堵著，目光從炕上移開，又看向李長生，嘴唇動了幾下，終究沒再說出什麼來。
王翠花站在旁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想跟著留一句，張了張嘴，看了看灶房門口堆著的柴火和牆角裂了縫的土牆，又把話咽回去了。
她手指在圍裙上搓了好幾下，像是不知道該放哪兒。
李長生看著兩人臉上的神色，心裡明白。
這院子小，屋子也逼仄，一家七口擠在幾間破屋裡，連轉身都費勁，哪還有地方給他這個客人落腳。
他沒有點破，只是笑了笑，
“二叔二嬸，我那邊有車，來回都方便，想回來隨時就能回來。今天先回去，後面再來看你們。”
李鴻福點了點頭，又點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好，手在褲腿上蹭了一下，
“那......那你路上慢點開，路不好走。”
李長生應了一聲，伸手摸向放在旁邊的檔案袋，藉著彎腰拿東西的動作，從檔案袋裡摸出一沓鈔票，新的，都是一百的。
他側過身，背對著院門口那些還沒散盡的目光，把鈔票塞進李鴻福手裡，低聲道：
“二叔，這個你拿著，家裡用錢的地方多。光國哥的婚事，還有家裡翻修的事，都別拖著。”
李鴻福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沓鈔票，厚厚一摞，新鈔的邊角扎著他的掌心。
他在心裡頭過了一遍那個數目，手指頭攥了一下鈔票的厚度，指尖微微發涼——這輩子他沒見過這麼多錢堆在一起。
他猛地攥住了，又像是燙手似的往回推，
“不行不行，這太多了，我怎麼能收你的錢......”
李長生把他的手往回按了一下，聲音低但沉，
“二叔，我是晚輩，這是我應該的。你拿著，別推了。”
李鴻福看著他，看著他那雙跟自己大哥年輕時一模一樣的眼睛，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說不出話來。
他的手指慢慢鬆了力道，沒有再往外推，鈔票攥在掌心裡，指節微微發白，他低頭看了看那沓錢，
又抬頭看了看李長生，好一會兒才把鈔票揣進褂子內側的口袋裡，手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像是怕它掉了。
王翠花站在旁邊，看見了，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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