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福站在院子裡，從褂子口袋裡摸出那包紅塔山——李長生帶來的，還沒拆封。
他撕開錫紙，抽出一根根菸遞給還在院子裡的男人們，客客氣氣的，遞到誰手裡都笑一下說一句“抽根菸”。
遞到王老歪手裡的時候，老頭眯著眼看了他一眼，
“鴻福，你這煙不錯啊。”
李鴻福笑了笑，又轉身去堂屋裡抓了一把糖果，奶糖水果糖都有，花花綠綠的，挨個遞給門口的女人們，嘴裡說著“拿著給孩子嚐嚐”。
女人們接過去，有的當場剝了一顆塞進嘴裡，有的攥在手心裡，說了兩句客套話，三三兩兩地散了。
院子終於安靜下來。
牆根底下最後一個抽菸的漢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李鴻福擺了一下手，拐出巷口不見了。
院子裡只剩自家人，王翠花蹲在灶房門口收拾碗筷，李光國和李光軍把地上的米麵袋子挪到堂屋牆根底下，李光黨蹲在院子裡撿剛才散落的糖紙。
天邊最後一道光還掛在樹梢上沒徹底收盡，巷子裡的說話聲也慢慢遠了。
李家村不算大，不到天黑，李鴻福家來了個華僑侄子。帶了一車東西的訊息就傳遍了全村。
各家各戶門口都有人在議論。
村東頭王滿囤家，飯桌已經擺上了，王滿囤端著一碗紅薯稀飯吸溜了一口，放下碗跟他媳婦說：
“鴻福家那個侄子，出手真大方，金鐲子手錶都送了。人家是真有錢，我看鴻福家這回是要翻身了。”
他媳婦在圍裙上擦著手，把筷子擺上桌，
“那也是人家的命，咱們眼熱也沒用。”
王滿囤低頭又喝了一口稀飯，
“我就是說說，又沒說要咋樣。”
村西頭，王老歪拄著柺杖站在自家門口，跟隔壁的老王頭閒聊，聲音不大不小：
“鴻福那人實在，這些年家裡窮成那樣也沒跟誰紅過臉，該他享福。”
老王頭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轉身回屋去了。
但也有幾家不一樣。
村北頭一處舊院子裡，兩個中年男人蹲在灶房門口，其中一個把菸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腳碾了碾，語氣裡帶著一股藏不住的酸味：
“李鴻福家那堆東西，少說值幾千塊。憑什麼人家就能攤上這種好事？”
旁邊那個瘦一些的低聲說：
“少說幾句吧，人家回來的時候還帶了兩個公安，你忘了前兩年的事了？”
說這話的人聲音明顯低了幾分，像是怕隔牆有耳。
蹲在灶房門口的男人沒有再吭聲，把菸屁股又碾了一下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裡嘀咕了一句“公安了不起啊”，聲音已經小得快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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