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李長生醒得早。
窗外的天剛亮透，鳥在屋簷底下叫了幾聲，他翻身坐起來，洗漱完了，
換了一身衣服——白襯衫，領口乾淨，休閒褲，腳上一雙運動鞋，清爽利落，跟街上穿灰藍布褂子的人站在一塊，格外扎眼。
他對著鏡子看了一眼，鏡子裡的人年輕精神，和昨天那身西裝比起來多了幾分隨和。
下樓出門，先在街邊攤上吃了早飯，四根油條四個大包子一碗豆漿，老闆多看了他兩眼，手裡的油條夾子懸在半空，大概是從沒見過穿成這樣的人坐在這條街的矮凳上喝豆漿。
吃完飯，他決定去逛逛百貨大樓。
時空商城裡的東西應有盡有，但既然以後要在這裡生活，總得知道這個時代的縣城長什麼樣，人們穿什麼用什麼，心裡才有個底。
眉山縣第一百貨大樓在縣城最熱鬧的那條街上，六層樓，灰磚外牆，樓頂豎著“眉山縣第一百貨大樓”幾個大字，紅漆的，有些褪色了，但輪廓清晰。
這棟樓是五十年代末建的，當年是全縣第一棟高層建築，剛建好的時候，全縣的人都跑來圍觀。
幾十年過去，它依舊是縣城最拿得出手的門面。
李長生推開玻璃門走進去。
一樓的售貨員們本來各自忙著，他進門的那一刻，櫃檯後面幾道目光不約而同地抬了起來。
穿白襯衫。休閒褲。白運動鞋的年輕人在灰藍布褂的人群裡實在顯眼，像一張白紙掉進了墨水瓶裡。
一個正彎腰拿東西的售貨員直起身來，手裡的搪瓷盆舉在半空沒放下去，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才移開。
一樓是日用百貨區，櫃檯玻璃檯面底下陳列著香皂。牙膏。毛巾。搪瓷盆。暖水瓶。手電筒。電池。針線。紐扣，一格一格分得清清楚楚。
一箇中年婦女正拿著布票在櫃檯前比劃，售貨員從櫃檯下面抽出一卷藍布剪了一截，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李長生在一樓轉了一圈，上了二樓。
二樓是服裝鞋帽區，一上樓梯就能看見幾排鐵架子掛著襯衫。外套。褲子。裙子，顏色以藍。灰。白。軍綠為主。
幾個年輕姑娘站在一個櫃檯前翻看一件花襯衫，其中一個抬頭看見李長生走過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低頭跟旁邊的姑娘耳語了一句，幾個人一起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翻衣服。
李長生沒在意，徑直走向服裝櫃檯，看著那些掛著的衣服。中年男裝掛了一排，深藍色和灰色的中山裝疊得整整齊齊，領口挺括。他指了一下，
“這套，拿四套，身高大概一米七。一米七五。一米六五。一米六八各一套。”
售貨員愣了一下，
“四套？”
她聲音拔高了半截，趕緊從櫃檯後面繞出來，伸手去夠衣架上的衣服，
“同志，你是......都要？還是看看？”
她一邊取下衣服一邊打量他，
“這幾套尺碼不一樣，您是要給家裡人買？”
李長生點頭，
”。來起包。要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