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安靜了一會兒,幾個蹲在樹蔭底下納涼的老漢先看見了,菸袋鍋子從嘴裡拔出來,眯著眼往這邊看。
接著巷口跑出來幾個光腳的孩子,站在路邊遠遠看著,不敢上前。
李長生繞到三輪車後面,掀開油布看了一眼——彩電。縫紉機。收音機。腳踏車。被褥。衣服鞋子,碼得整整齊齊,滿滿一車。
路太窄了,三輪車開不進去,他掃了一圈,目光落在幾個探頭探腦的孩子身上。
他彎腰從車上拿了一包水果糖,剝開糖紙,朝那幾個孩子招了招手。
幾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膽子大的先跑過來了,後面跟著三個。
李長生把糖果分給他們,一人兩顆。
“幫我去李鴻福家跑一趟,叫他家的人過來搬東西,多來幾個大人。”
那個大點的男孩攥著糖,眼睛還盯著李長生手裡剩下的糖紙,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就跑,腳底板拍在泥地上啪啪響。
另外幾個也跟在後面,一邊跑一邊喊:
“鴻福叔!鴻福叔!你家親戚又來了!拉了一車東西!”
這一嗓子喊出去,村口像被捅了馬蜂窩。
先是樹蔭底下那幾個老漢站起來往這邊走,接著巷子裡探出好幾個腦袋,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不一會兒功夫,三輪車旁邊就圍了十幾個人。
一個穿灰褂子的中年婦女擠到前面,雙手搭在車幫上往裡瞅,一眼看見那臺彩電的紙箱,嘴裡的瓜子皮掉在胸口上也沒察覺。
她旁邊一個漢子也湊上來,盯著那臺縫紉機的包裝盒看了半天,跟旁邊的人低聲說了一句:
“這好像是那個什麼......國外的縫紉機,我二姨家有一臺,說是華僑商店買的。”
旁邊的人沒接話,只是又往車裡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幾輛嶄新的腳踏車上停了好一會兒。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踮著腳,指著角落裡的紙箱:
“這個,這個是電視機吧?我去年在城裡見過,這麼大個箱子。”
他比劃了一下,又把手收回去,像是怕碰壞了什麼,手指頭不自覺地搓了兩下褲縫。
老周站在車尾,靠著車幫,雙手抱在胸前,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見過不少這種場面。
有人問他:
“同志,這些是鴻福家的?”
老週轉過頭看了問話的人一眼,點了一下頭,又轉回去了。
問話的人還想再問,見老周不搭腔,自己也就不再開口了,只是又往車裡看了一眼。
j就在眾人熱鬧的時候,巷子深處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李光國最先跑出來,臉上帶著汗,李光軍跟在後面,李光黨也在後頭,李鴻福最後才出來,手裡捏著根沒點著的煙,步子快,襯衫的下襬沒來得及塞進褲腰裡,在風裡呼啦啦地飄著。
他們跑出巷口,看見那輛滿載的三輪車,幾輛腳踏車靠在車斗邊上,彩電的紙箱豎在中間,一家人站在車前面,全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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