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人沒接話,只是盯著那臺彩電看,像是在心裡換算著這東西值多少斤糧食,算完了也沒說出來,只嚥了一下口水。
一個年輕後生湊近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標籤,又退了回去,手指在褲縫上輕輕蹭了一下,像是想摸又不敢摸。
圍觀的村民越聚越多,院子裡站不下,就堵在院門口和巷子裡。
議論聲此起彼伏:
“縫紉機,鳳凰牌腳踏車,收音機,上海牌手錶——三轉一響都齊了。”
“何止三轉一響,還多了一臺大彩電。”
有人介面道,
“三轉一響是手錶。縫紉機。腳踏車。收音機,這彩電比那四樣加一塊還金貴。”
說這話的人語氣裡帶著羨慕,目光卻落在李鴻福身上,像在看一個忽然中了頭彩的人。
李鴻福站在堂屋門口,手足無措地搓著手,嘴角掛著笑,但那笑裡帶著點侷促,像是還沒習慣院子裡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王翠花在灶房門口忙前忙後,燒水倒茶,臉上也是壓不住的笑意,但比李鴻福自然幾分,手裡端著搪瓷缸子遞來遞去,嘴裡不住地說“喝水喝水”。
李長生站在院子中間,被幾個後生圍住問這問那。
一個叫王滿囤的漢子湊過來,
“李同志,你在國外做啥生意的?咋這麼有錢?”
李長生笑了笑,隨口答了一句:
“做點小買賣,不值一提。”
旁邊的王二柱又接話:
“你這買賣不小了,一臺彩電都夠我們掙兩年的。”
他話是笑著說出來的,語氣裡卻帶著真切的豔羨。
李長生沒有接話,只是遞了一根菸過去。
王二柱接過煙,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一眼李長生,沒再追問。
菸捲夾在指縫裡,他慢慢轉了一下,像是捨不得點上。
王凱軍從巷口擠進來的時候,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道。
步子不緊不慢地走進院子。
他一進門就看見了那臺彩電,腳步頓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靠牆的縫紉機和兩輛腳踏車,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目光在那些東西上依次掃過,最後落在李長生身上。
“李同志,”
王凱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周圍幾個人都聽見,
“你這來得也太勤了,昨天才認親,今天又送一車東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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