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而不膩，燒得透，翠花的手藝越來越好了。這醬油也是好醬油，不是那種摻了水的，顏色正。”
王德木坐在對面，端著酒碗小口小口地抿，不怎麼說話，但碗一直沒放下。
王德林倒是活躍些，跟李鴻福碰了兩回碗，說話帶著酒氣，
“鴻福，你今天是真高興，我多少年沒見你臉上有這種笑了。你大哥雖然不在了，但如今侄子找回來了，該你高興。”
李鴻福沒有接話，只是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把碗放下的時候喉結動了動，在桌上輕輕磕了一下碗底，碗沿磕出一聲脆響。
院子那桌更是鬧騰。
李光國喝了兩杯酒，臉漲得通紅，端著碗跟王建軍碰了一下，仰頭喝乾了，碗底朝天亮了亮。
王建軍不甘示弱，也仰頭灌了一碗，抹了一下嘴角，把空碗往桌上一擱，嘴裡喊著“滿上”，旁邊的李光軍又拎起酒瓶替他倒上。
老五坐在條凳上，手裡攥著一塊雞腿啃得滿嘴油光，腮幫子鼓著，吃一口抬頭看一眼大人們的熱鬧，又低頭咬一口肉。
幾個半大孩子圍坐在他旁邊，筷子起起落落，不時有人指著桌上的菜喊一聲“哥，你幫我把那盤肉轉過來”，一雙手伸過去，盤子調了個方向，接著就是好幾雙筷子同時伸向盤底。
王翠花和劉桂芬還在灶房和堂屋之間穿梭，偶爾坐下來扒兩口飯又站起來去添菜。
趙曉紅坐在院子那桌的邊角，碗裡堆著菜，話不多，但筷子沒停，夾一口肉看一眼別人，像是要把昨天沒吃到的那份一併補回來。
王凱軍坐在堂屋那張桌上，位置正好在李長生身邊。
他也喝了兩碗酒，臉上微微泛紅，但眼神還清楚。
他夾了一筷青菜放進嘴裡慢慢地嚼，目光在李長生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他端著碗又喝了一口酒，酒勁上來了一點，他把碗擱在桌上，手指頭在碗沿上搭了搭，像是在心裡把話頭又捋了一遍，才開口，語氣盡量放得隨意：
“長生，你後面怎麼打算的？是長住還是......”
他沒有說完，話留了半截，像是在給李長生接話的空隙。
桌上安靜了一瞬。
王老槐夾菜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李成林也放下了筷子，王德木和王德林也都看了過來。
院子裡那桌的聲音也小了一些，幾個端著碗的人不約而同地放慢了動作。
李長生放下筷子，看了王凱軍一眼。
“書記，我既然回來認了親，就沒打算短期住兩天就走。”
他說得很自然，碗擱在桌上，手平放在碗沿兩側，
“家在這裡，根在這裡。我打算在縣裡留下來，做些事情。”
王凱軍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手指頭在碗沿上敲了敲，等著他往下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