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他又回到了前世。那段日子一一在腦海中閃過，最後定格在那天，他道別的時候，天很冷，她穿著那件舊襖子，站在洞口送他。他越走越遠，她越來越渺小。
他朝她揮了揮手，她便學著他的樣子，把手舉起來，笨拙地揮了揮。
最後，消逝在了他的生命中。
朝堂上。
“高祖皇帝御極之初，便命天下州縣刻石立碑，碑上只刻八個字——人命至重，法不可廢。”
周伯淵的聲音高亢。
說完，他轉過身，面向滿殿官員，“這八個字，是我大夏立國的根本。一百二十年了，多少律令改了又改，多少條貫修了又修。這八個字，從未改過！”
聲音沉肅，字字清晰地迴盪在殿內。
“先帝在永平敕令的總綱裡親自添過一筆：法者，天下之法，非一人之法。法不容情，非不容情，是不容私情。”
他轉向鄭賢，“鄭賢，你方才說啞女走投無路。情有可原。你的情，是私情。先帝說的不容情，是不容私情。你拿私情來對抗先帝的御筆，拿一人之悲來動搖高祖的誓碑。你辯的不是律法，你辯的是國本。你是想推翻國本，推翻先帝，推翻高祖嗎？！”
周伯淵的聲音不斷迴響在殿內。推翻國本，推翻先帝，推翻高祖。
殿內落針可聞。
鄭賢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高祖誓碑，先帝御筆，動搖國本。三座大山壓下來。他能駁律條，能駁疏議，能駁周伯淵。但他駁不了這三座大山。
不敢，不能......也不值。
殿內沉默半晌。
終於，鄭賢嘆了口氣，慢慢轉過身，面向珠簾，深深行了一禮，退回到佇列中，低著頭，再沒有抬起來。
殿內一片沉默。
周伯淵向珠簾行了一禮，退回座位。
京中府尹周正生默默的嘆了口氣。
太子端著茶盞，低頭呷了一口。他身後官員們的神情都鬆弛了下來，眉眼間一片輕鬆。
相對的，公主一派的官員們則面色灰敗。
珠簾後，夏傾月沉默著。
太子放下茶盞，站了起來。他向珠簾拱了拱手，語氣不疾不徐。
“皇姐，既然結論已定，那便請定旨吧。”
夏傾月沒有應聲。
殿內的目光都聚向那道珠簾。太子也不催，只是站在那裡，神情輕鬆。
過了半晌，簾後終於傳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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