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子裡靜了一瞬。
姜安感覺袖口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是陳知遠的手肘。
“你讀過這句沒？”陳知遠壓低聲音。
姜安微微點了一下頭。
他當然讀過。《論語》子路篇，背得滾瓜爛熟。但他此刻腦子裡轉的不是原句釋義——是皇上為什麼要挑這一句。
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己。三年有成。
這話是孔子說的。意思是：如果有人用我治理國家，一年就能初見成效，三年就能大功告成。
聽起來是孔子在推銷自己。
但皇上在這裡、在這個場合、對著滿場勳貴子弟念出來——味道全變了。
皇上在挑人。
不是挑誰書背得好。是挑誰聽得懂話外之音。
前排有人站出來了。
不是姜安認識的人。是個穿寶藍錦袍的少年，約莫十二歲，腰間繫了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他走到階下，行了禮，聲音清朗。
“回陛下。此乃夫子言治世之道。若有明主任用，期月可見成效。三年則可大治。夫子自信治國有方，乃聖人之志。”
他答得流利。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說完還加了一句——“學生愚見，請陛下指正。”
場子裡有人微微點頭。
姜安看見祭酒的表情鬆了一瞬。這個答案不算好，但也不壞。照本宣科，挑不出毛病。
皇上沒點頭也沒搖頭。
他端起太監遞過來的茶盞，揭了蓋子，吹了吹浮沫。
“還有麼？”
藍袍少年的笑意在嘴角僵了半秒，退回了原位。
又一個人站出來。這次是前排另一個穿緋色首裰的少年。他比上一個瘦，顴骨高，說話聲音更響亮。
“回陛下。學生以為，夫子此言意在明志。君子當懷治國之才，待時而動。若逢明主，則盡展所學。”
皇上放下茶盞。
“待時而動。”他把這西個字重複了一遍，語調平平，“那若是時不來呢？”
高顴骨少年愣住了。
“若是明主一輩子不出現——”皇上抬了抬眼皮，“你這一肚子學問，就爛在肚子裡？”
高顴骨少年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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