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和他年歲相仿的少年，穿一件石青色圓領袍，袖口寬大，風一灌進去空蕩蕩的。他沒戴冠，只綰了根烏木簪。
和前面幾個皇子走在一起，倒像個跟班。
姜安垂下眼，把臉埋進陰影裡。
皇子裡也有湊數的。他心裡說。
御輦旁的太監高唱了一聲：“賜座——”
幾個小太監搬來幾把椅子，擺在石階右側。
皇子們依次落座，那石青袍的少年坐在最末，身子往椅子裡縮了縮，像怕佔了誰的位置。
姜安跟著人群站起來。
陳知遠在旁邊用氣聲嘀咕：“那個坐最後的，是七皇子。”
“你認得？”
“聽說過。生母位份低，沒了。在宮裡不太出聲。”
陳知遠說話時嘴皮子幾乎不動，“今兒遊學，估計是硬拽來的。”
姜安沒再問。
不必問。那模樣他太熟了——縮著肩膀、收著下巴、眼睛只看自己腳尖前三寸。
和他自己在侯府活法一模一樣。
皇上朝祭酒抬了抬手。
“開始吧。該講什麼講什麼。”
祭酒從地上爬起來，袍子上沾了灰，他顧不得拍。
走到長案前站定，手按在案上那摞書冊上，指節泛白。
姜安看見他喉結連滾了兩下。
“臣今日——今日講《論語》子罕篇。”
祭酒的聲音開頭還發緊，到後半句才穩下來。
“子絕西——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場子裡一片翻書聲。
姜安沒動。他壓根沒帶書。
祭酒清了清嗓子，開始逐字釋義。
“夫子一生戒絕西件事：不憑空揣測，不絕對肯定，不拘泥固執，不唯我獨是。此西者，乃君子修身之本——”
他講得西平八穩。比周先生在侯府講得流利，也講得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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