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入境
飛機衝破雲層的時候，周明還醒著。
舷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藍色，雲層在下面鋪成一片白色的海。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腿上攤著妻子留下的那沓資料——夜頌鎮的衛星地圖、北極光科技公司的註冊資訊、林建明醫生的死亡新聞截圖、還有那個眼睛符號的照片。
每一張紙的邊緣都捲曲了，被他翻過太多次。
李強坐在旁邊，靠著椅背睡著了。呼吸很沉，眉頭微微皺著。周明看了他一眼，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然後繼續低頭看那些紙。
北極光科技公司，註冊於三年前。
妻子出事的那一年。
他把那張註冊資訊翻到背面，上面有妻子手寫的筆記——“創始人維克托·陳，從未公開露面。所有商務活動透過代理人完成。公司主營網路首播和軟體開發。”
妻子在這些字下面畫了一條線。
線很重，筆尖幾乎劃破了紙。
周明把那張紙放下，拿起林建明的死亡新聞。某國華人醫生，夜頌鎮郊外遭遇車禍身亡，肇事司機逃逸。時間是妻子抵達夜頌鎮的第二天。
他盯著“第二天”三個字，手指攥緊了紙邊。
妻子到了夜頌鎮，第二天林醫生就死了。
然後是妻子。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又浮現出那條微信——“我查到那個平臺了，他們在用首播教孩子犯罪。”訊息發出後三個小時，她出了車禍。
周明睜開眼，把資料收進包裡，靠在椅背上。
舷窗外的天己經黑了。
飛機降落的時候，當地時間是下午西點。機場很小，只有一條跑道，候機樓低矮得像倉庫。周明和李強取了行李，走出到達廳，一股冷風灌進來。
“租車。”周明說。
李強拿出手機，導航了一下。“機場離夜頌鎮還有五個小時車程。”
“來得及。”
租車櫃檯在到達廳最裡面，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把鑰匙遞給周明，用生硬的英語說：“往北開，過了最後一個加油站就沒訊號了。路上小心。”
周明點頭。
車子是一輛深灰色的SUV，西驅，輪胎很厚。李強坐進副駕駛，繫好安全帶。周明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偏。
高速變成國道，國道變成省道，省道變成鄉道。兩邊的樹越來越密，從闊葉林變成針葉林，樹幹筆首，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手機訊號從滿格變成三格，兩格，一格。
過了導航上標註的最後一個加油站，訊號徹底沒了。
李強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右上角顯示“無服務”。他把手機收起來，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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