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退後一步，抬起腳，一腳踹在門上。
鐵門哐噹一聲開了，撞在牆上，灰塵落下來。
屋裡的燈不亮，李強摸到牆上的開關摁了幾下，沒反應。他把手機舉高，光柱掃過整個房間。
空蕩蕩的。
一張行軍床，靠牆放著，床板上鋪著一條舊毯子，灰藍色的，洗得發白。一把椅子，木頭的，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
牆上貼滿了照片。
周明的手開始發抖。
光柱掃過去，一張，兩張，十張，二十張——全是妻子。
小區門口的，她穿著米色風衣，拎著包，正要進門。超市裡的，她在挑水果，側臉，光線從窗戶照進來，打在臉上。下班路上的，她走在人行道上，身後是梧桐樹，落葉在飄。
每一張都是從不同角度拍的。有的遠，有的近。有的在白天，有的在晚上。
她在照片裡笑著，皺著眉，低著頭看手機，抬頭看紅綠燈。
她不知道有人在拍她。
拍了三個月。
李強蹲下來，拉開抽屜。抽屜裡沒什麼東西，只有一本筆記本，黑色封皮，邊角捲了。
他翻開。
密密麻麻的字，記錄著妻子三個月內的行程。精確到分鐘。
“7:45出小區。步行十二分鐘到公交站。8:02上23路公交。8:31到單位。”
“12:15下樓吃飯，和同事王X去對面的麵館。13:05回辦公室。”
“18:30下班。18:47到家。”
李強一頁一頁地翻。記錄越來越細，細到她在超市買了什麼牌子的牛奶，在水果攤前停了幾分鐘，和誰打了招呼。
他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的字跡很潦草，和前面工整的字型不一樣，像是在很急的狀態下寫的。
“她發現我了。不能再等了。今晚動手。”
李強抬起頭，看著周明。
周明沒看他。
他站在牆前面，盯著那些照片。妻子在照片裡看著他——從不同的角度，在不同的光線裡，穿著不同的衣服。她笑著，皺著眉，低頭看手機。
她不知道有人在拍她。
不知道有人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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