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夜頌鎮
十二公里。
路牌上的數字一點一點變小，從十二到十，從十到八，從八到五。周明盯著前方的路，後視鏡裡始終沒有出現車燈。弟弟靠在座椅上，眼睛半睜半閉，身體還在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不停地顫。妻子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比之前平穩了些，但手還攥著周明的衣角沒鬆開。
攥得很緊。
車子拐過最後一個彎。
前方出現了燈光。
不是零星的幾盞，而是一片——像是一個正常的小鎮該有的樣子。路燈沿著街道延伸，有些亮著，有些滅了，但遠遠看過去，是一片暖黃色的光。路牌上寫著“夜頌鎮”，字跡有些模糊，漆面剝落了大半，像是很久沒有更換過。
周明減速，麵包車緩緩駛入鎮子。
街道兩旁的店鋪都關了門，捲簾門拉到底，上面噴著各種顏色的塗鴉。路燈昏黃，把路面照得發灰，麵包車的影子拖在後面，很長，很淡。空氣裡有股潮溼的味道，像是剛下過雨，又像是從河面上飄上來的水汽。
他按照鑰匙上的指示，往鎮中心開。
鑰匙上刻著兩個字:夜頌。沒有門牌號，沒有路名，只有這兩個字。他只能憑感覺往前走。
“暗門酒吧在鎮東頭。”妻子突然開口，聲音很小，但很清晰，“三年前我去過。”
周明看了她一眼。她沒有睜眼，嘴唇還在動，像是在說夢話，但說的話是對的。他順著她指的方向拐進一條更窄的街，兩側的建築更低矮，有些是平房，有些是兩層的舊樓，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紅磚。
遠遠地，他看到了一塊暗紅色的招牌。
“暗門”。
招牌不大，掛在門楣上方，沒有燈箱，只是在暗紅色的底上寫著兩個字，幾乎和牆壁融為一體。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會注意到。
周明把車停在酒吧門口。
“你們留在車上。”他說。
他下了車，走向那扇門。門是木頭的，漆面裂了，露出底下深棕色的木紋。他沒有敲門，推了一下。
門沒鎖。
裡面很暗，只有吧檯亮著一盞燈。一盞老式的檯燈，燈罩是深綠色的，光線只在吧檯上方一小塊區域裡亮著，其他地方全是黑的。
一個光頭男人站在吧檯後面。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正在擦杯子。動作很慢，一圈一圈地轉，像是每天都要擦幾百遍。他抬頭看了周明一眼。
“你母親說你今天會來。”
周明的手按在腰間的槍上。
光頭男人放下杯子，把抹布搭在吧檯上。
“外面冷。”他說，“讓你的人進來吧。這裡有熱水和藥。”
周明盯著他看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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