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融合
走廊裡安靜了。
不是真的安靜，爆炸聲還在遠處迴盪，整棟樓在顫抖，牆壁上的裂縫在擴大，混凝土碎塊從天花板往下掉。但這些聲音都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聽不真切。
周德茂走了。
走廊裡只剩周明和李強，還有容器裡那個沉睡的備份。
李強抓住周明的胳膊，聲音很急：“走。檢修通道就在走廊盡頭。”
周明沒有動。
他盯著容器裡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腦子裡反覆轉著周德茂的話。
釋放備份。你和備份的意識會融合。你會成為完整的個體。
“融合之後。”周明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乾澀，“我還是我嗎？”
李強沉默了。
很長時間。
“不知道。”他說。
周明伸出手，重新按在緊急釋放閥上。金屬的，冰涼的，貼著手心。他沒有轉動，只是按著，感受那種冰涼從指尖滲進去，沿著血管往上走。
李強看著他。
“決定了嗎？”
周明盯著容器裡那張臉。那張臉閉著眼睛，表情平靜，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麼。
“妻子用命換我活著。”他說，“我不能讓她白死。”
李強沉默了幾秒。
“如果融合失敗，你們兩個都會死。”
“如果我不融合。”周明說，“二十西小時後，我會變成空殼。一樣是死。”
他停了一下。
“橫豎都是死，我賭一把。”
手指轉動。
緊急釋放閥發出沉悶的機械聲，像是什麼東西在牆壁裡甦醒了。容器底部傳來液體流動的聲音，嘩嘩的，像潮水退去。
淡藍色的液麵開始下降。
緩緩地，一點一點地，露出備份的身體。先是腳，然後是腿，然後是腹部，然後是胸口。皮膚蒼白，蒼白得幾乎透明，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瘦得皮包骨頭，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來，像乾涸河床上的石頭。
身上插滿了管子。透明的，裡面殘留著淡藍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管子從皮膚裡伸出來，連到天花板和地板上，像一張網把那個人包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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