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珠算課珠算課安排在每週二。週四下午，隔天上一次。
教珠算的是個姓錢的女老師，四十多歲，短髮，圓臉，說話嗓門大，一隻手打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第一節課她什麼也沒教，先讓全班每人買一把算盤。“沒有算盤的，去找教務處借。下節課我要看到人手一把，沒有的別進教室。”
周禾愁眉苦臉的：“一把算盤要多少錢？”
“便宜的幾毛錢，貴的塊把錢。”程雅說，“學校小賣部應該就有。”
當天下午，程雅陪周禾去小賣部買算盤。小賣部在食堂隔壁，一間小屋子，玻璃櫃臺裡擺著鉛筆。橡皮。本子。墨水瓶，還有幾把算盤摞在一起。木框的，珠子是圓形的，顏色發黃，看起來用了好幾年了。
“一把八毛。”售貨員說。
周禾掏了掏口袋，摸出八毛錢，遞過去，拿了一把。周禾抱著算盤迴宿舍，一路上週禾把算盤晃得嘩嘩響。
“別晃了，珠子掉了還得再買呢。”
周禾趕緊停下來，把算盤抱在懷裡。
第二節課，錢老師教的是指法。右手撥珠，拇指推下珠，食指撥上珠，中指撥上珠和清盤。她站在講臺上，左手拿著算盤演示，右手在黑板上寫口訣。
“一下五去四，二下五去三，三下五去二，四下五去一——”
程雅跟著念，手指在算盤上撥，撥了幾下覺得還行，又撥了幾下，珠子卡住了。她把算盤翻過來，看見一根鐵絲上卡了一顆珠子，鬆了鬆，珠子才滑過去。
“算盤舊了。”旁邊的孫梅小聲說。
“能用就行。”程雅把算盤翻回去，繼續練。
錢老師走下來巡視，走到程雅旁邊停了一下，低頭看她撥珠。程雅手一緊，撥錯了一個。錢老師沒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周禾在另一邊，手指在算盤上搗鼓，搗鼓了半天也沒撥出個名堂來。錢老師過去看了一眼：“指法不對。拇指推下珠，不是食指。”
周禾趕緊換了手指，撥了兩下，還是不順。
程雅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低頭繼續練自己的。不是不想教，是她也還在學，怕教錯了。
珠算課上了一週，班上分成了兩撥人。一撥是小時候家裡有算盤。跟著大人學過一點的，上手快；另一撥是從沒見過算盤的，連珠子怎麼撥都要想半天。程雅屬於中間——小時候見過她爸用算盤，但沒正經學過，手指頭還算聽話，練了幾節課能跟上節奏。
周禾屬於後者。她練得滿頭大汗，手指頭都快抽筋了，撥出來的數字還是錯的。週四下課的時候，她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裡，悶悶地說：“完了，珠算要是掛了怎麼辦？”
“還沒考試呢，練練就行了。”
“練了三天了，還是算不對。”
“那沒轍，只能堅持，一下子起不來。”
周禾抬起頭，眼睛有點紅。“程雅，你說我是不是不適合學這個？我爹送我來的時候說，文書檔案就是坐辦公室寫寫字，結果又是公文又是珠算......”
程雅沒接話。她把算盤收好，站了起來。“回宿舍吧，我教你。”
晚上，宿舍裡其他人在看書，程雅和周禾坐在床沿上，一人一把算盤。程雅把白天錢老師教的指法又講了一遍，周禾跟著撥。撥錯了，重來；撥對了，再撥一遍。練了快一個小時，周禾的手指頭終於順了一些，三位數的加減法能算出來了，雖然慢，但起碼不出錯了。
“行了行了，”程雅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明天再練，手都麻了。”
周禾把算盤放好，長出一口氣。“程雅，你真好，我都想嫁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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