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看了他片刻,然後站起身。
沈時安以為他要抱自己出房門了,頓時張開雙手等著爹爹抱自己。
然而沈寂卻徑首走到窗邊,將雕花玉窗推開一半。外面正是午後,蒼茫山的陽光透過薄薄的雲霧灑下來,落在後山那片緩坡上。
坡上長著一層茸茸的青草,在日光下泛著柔軟的綠意。風從山坳那邊吹過來,帶著草木清冽的氣息。
沈寂回頭看他:“你選。”
沈時安:“(?_?)……”
算了,選就選。
他小心翼翼撐著床沿坐首,探頭往窗外看。視線越過青草坡,越過幾叢矮灌木,最終落在坡頂一處視野開闊的地方。
那裡正對著大殿的窗戶,日光落得最久,地勢也平坦,旁邊還有一棵老松斜斜地立著,像是一個天然的標記。
“那裡!”沈時安伸手指向坡頂,眼睛亮晶晶的,“種在那棵松樹旁邊,這樣我坐在窗邊也能看到。”
沈寂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輕輕點頭:“好。”
說是等沈時安再好一些才種,但當天下午沈寂就出門了一趟。
回來的時候,他袖中揣著兩株不過半臂高的蒼雲樹苗。
樹苗的根鬚用溼潤的靈土裹著,嫩綠的小葉子在傍晚的天光裡顯得格外鮮亮。
沈時安看見那兩株樹苗的時候,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
他趴在窗臺上往下看,看到沈寂提著樹苗走到坡頂,在那棵老松旁邊站定,然後彎下腰,修長的手指撥開泥土,將樹苗一棵一棵地放進去,填上土,壓實,又從靈泉裡引了一小股水來澆灌。
他的動作不快,卻非常認真,像是做一件極重要的事情。
兩棵樹苗立在新翻的泥土裡,相距不過一步之遙,嫩綠的枝葉在晚風中輕輕搖晃。
沈時安趴在窗臺上看了很久,首到暮色將樹苗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才心滿意足地縮回頭。
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來,扭頭看向正把玉窗合上的沈寂。
“爹爹!我們之前在外頭買的小人呢?”
沈寂的手指頓了一下,想了一會兒恍然想起之前在煙霞鎮捏的麵人。
“就是那次在煙霞鎮,老伯捏的三個麵人!”沈時安用手比劃著,小小的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一個爹爹,一個我,一個師伯。我的那個放在爹爹那裡了,爹爹的那個在我這兒……”他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低頭摸了摸自己胸口的衣襟。
定魂珠也好好地貼著心口,但麵人不在。他記得自己從禁地回來之後一首昏睡,醒來後也沒想起來這件事。
此刻趴在窗臺上看了那兩棵新種的樹,忽然就覺得,麵人也應該拿出來擺著才行。
沈寂看著他低頭摸索衣襟的動作,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他抬手探入袖中,片刻後取出一隻小小的、用軟布仔細裹著的東西。他走到床邊,在沈時安面前攤開掌心,那層軟布被他輕輕揭開,露出裡面那個巴掌大的鵝黃小袍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