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不願意聽這種話:“我知曉他心脈殘缺,我帶他來,不是問病根。他己經昏睡整整一日一夜,無論如何呼喚都無法甦醒,求老先生想想辦法,先救他醒過來。”
他話音落下,懷裡的沈時安輕輕動了下指尖,卻依舊沒有睜眼,連一絲哼唧聲都沒有發出,安靜得讓人心頭髮寒。
老神醫皺緊眉頭,指尖反覆摩挲鬍鬚,沉吟半晌:“可是光看脈象,這娃娃並不是因為心脈有損才醒不過來,我看他這脈象,只是睡著了而己。”
“只是睡著了?”沈寂重複這五個字,“尋常睡覺怎會一日一夜毫無知覺?任憑外力如何驚擾都醒不過來。”
那大夫見他心急如焚,思索片刻開口道:“老朽倒有一法子,人體頭部有數道醒神穴位,老朽施針刺激穴位,或許能將他從沉眠中喚醒,只是這小娃娃睡得詭異老朽不敢保證一定奏效。”
“只要不損害他的身體,你只管施針。”沈寂立刻應聲,小心翼翼調整懷抱的姿勢,將沈時安穩穩託在懷中,騰出小傢伙的小臉與額頭,方便大夫下針,動作輕柔至極,生怕細微的晃動驚擾到沈時安。
老神醫轉身從一旁紅木針盒裡取出長短不一的銀針,指尖捏著消毒過的棉布細細擦拭針身,緩步走到沈寂面前。
沈寂屏住呼吸,一瞬不瞬盯著銀針。
那大夫將銀針輕輕刺入眉心和頭頂幾個穴位,針尖剛落,沈寂的心瞬間揪緊。
銀針穩穩紮入,沈時安睫毛輕輕顫了一下,沈寂心中驟然燃起一絲希望,低聲輕喚:“安安,能聽見爹爹說話嗎?該起來了。”
可片刻過去,那細微的顫動徹底消散,沈時安雙眼依舊緊緊閉合,唇瓣抿成淡淡的淺粉色,沒有半點甦醒的跡象。
老大夫眉頭一沉,一根又一根銀針刺在沈時安光潔的額頭與頭皮,細密的針尾微微晃動,屋內只剩下捻針的細微聲響。
足足半盞茶的功夫,老神醫將所有醒神穴位全部試了一遍,反覆捻動銀針催動藥力,額角都滲出一層細密汗珠,最終只能頹然收回所有銀針,放回針盒之中,重重嘆了一口氣。
“老朽無能為力。”老神醫面露愧色,對著沈寂拱手致歉。
這句話像一塊千斤重石,狠狠砸在沈寂心上,心口泛起一陣尖銳的鈍痛,眼前短暫泛起一層發黑的眩暈。
他緩緩閉上雙眼,長睫微微顫抖,掩去眼底翻湧的痛楚與自責,手臂更加輕柔地收攏,將沈時安牢牢護在胸口,下巴輕輕抵在小傢伙柔軟的發頂。
方才銀針紮在沈時安頭上時,他心如刀絞,可自己病急亂投醫,一心只想找到喚醒孩子的辦法,反倒平白讓安安捱了好幾針,受了無妄之苦。
指尖輕輕拂過沈時安額頭方才扎針的細小針孔,靈力緩緩流淌過去,撫平皮膚上細微的紅痕。
沈寂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濃重的愧疚,只有懷裡的沈時安能夠聽見:“對不起安安,是爹爹不好,爹爹太心急,害你白白捱了針,疼不疼?若是難受,你醒過來跟爹爹說好不好。”
懷裡的小傢伙依舊毫無回應,只有均勻淺淡的呼吸,輕輕拂過沈寂的衣襟。
風無渡看著沈寂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底酸澀難當,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放緩語調勸解:“師弟,我們先回去再另尋他法吧。”
沈寂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死寂的清冷,往日里溫潤柔和的眸光此刻蒙上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他微微點頭,抱著沈時安轉身,腳步緩慢沉重地走出這間滿是藥味的醫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走出醫館大門,外頭喧鬧的市井人聲撲面而來,街邊小販的吆喝聲、行人的說笑聲、車馬軲轆碾過青石板的聲響交織在一起,無比嘈雜。
這般喧鬧環境,若是換做從前,沈時安早就好奇地睜大眼睛西處張望,嘰嘰喳喳拉著沈寂的手指著街邊小攤發問,可如今任憑周遭人聲鼎沸,懷裡的孩子依舊沉睡著,彷彿周遭所有動靜都與他相隔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