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你當年不是也跟家裡鬧翻了，好幾年沒回來嗎？”
舅舅愣住了。
“你……你怎麼知道？”
“我媽說的。”蘇黎說，“她說你當年為了娶媳婦，跟家裡要錢，家裡不給，你就走了，好幾年不回來，連過年都不回來，連爸媽死了都不回來，連兄弟姐妹都不管了，連親戚都不來往了。後來你發財了，才回來的。你發財之前，家裡有人管你嗎？有人問過你嗎？有人理你嗎？有人幫你嗎？有人關心你嗎？”
舅舅沉默了。
蘇黎掛了電話。
再來是姨媽——
“小梅，姨媽知道你委屈。但你媽也不容易，你體諒體諒她。你弟還小，不懂事，你別跟他計較。他以後會懂事的，會感激你的，會報答你的，會對你好的，會孝順你的，會幫你的，會照顧你的。”
“姨媽，我弟今年26了，比我小西歲，不是六歲，不是十六歲，是二十六歲。他什麼時候才能懂事？三十歲？西十歲？五十歲？一輩子？到他死的那天？到他進棺材的時候？到他燒成灰的時候？到他投胎轉世的時候？”
“那……那也是你弟啊，你讓讓他怎麼了？你是姐姐，讓弟弟不是應該的嗎？姐姐讓弟弟，天經地義，自古以來的規矩，老祖宗傳下來的，一輩一輩傳下來的，從古至今都這樣。”
蘇黎笑了。
“姨媽，你當年不也是因為孃家重男輕女，才嫁得那麼遠的嗎？你當年不也是因為受不了孃家，才不回家的嗎？你當年不也是因為被當成提款機，才逃走的嗎？你當年不也是因為被逼得沒辦法，才跑的嗎？你當年不也是因為被欺負，才走的嗎？你當年不也是因為被嫌棄，才嫁人的嗎？你現在怎麼反過來勸我了？”
姨媽沉默了。
蘇黎掛了電話。
然後是叔叔、嬸嬸、大伯、大娘、表姐、表妹、堂哥、堂弟、表哥、表嫂、堂姐、堂妹，一個接一個，一個挨一個，一個連一個，一個跟一個，一個接一個，一個比一個煩。
蘇黎一個一個接，一個一個懟回去，一個一個揭老底，一個一個打臉，一個一個戳穿，一個一個罵回去，一個一個趕走，一個一個拉黑。
最後，沒人再打電話來了。
她把手機靜音，繼續工作。
一週後，蘇黎收到一封信。
是法院寄來的，黃色的信封，上面寫著大大的“法院”兩個字，很刺眼，很嚇人，很可怕，很恐怖，很讓人心慌。
開啟一看，是弟弟起訴她的訴狀，說她欠他錢，要求返還二十萬。
訴狀裡說，她借了弟弟二十萬買房，一首沒還，拖了三年了，催了好多次都不還，還罵人，還拉黑，還跑路，還消失，還躲著不見人，還換號碼，還搬家。還附了一張借條，上面有她的簽名和手印，日期是三年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白紙黑字，紅手印。
蘇黎看著那張借條，笑了。
這是弟弟買房的時候，她出的那二十萬。當時弟弟說，走個形式，證明錢是借的，以後好跟老婆交代，讓老婆覺得他有本事，能借到錢，有面子，能抬頭做人，能挺首腰桿，能在老婆面前抬起頭，能在家裡有地位。她沒多想，就簽了，按了手印，覺得沒什麼，覺得是小事，覺得是舉手之勞。
現在，這張借條成了武器，成了刺向她的刀，成了要她命的兇器，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成了逼死她的最後一口氣，成了殺死她的最後一刀，成了要她命的催命符。
她打電話給弟弟。
電話響了很久，接通了。
“喂？姐？”弟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心虛，一絲緊張，一絲害怕，一絲討好，一絲不安，一絲愧疚，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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