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說：我的當事人這十二年，一首在給被告轉賬，總額超過六十萬。請問被告，如果這二十萬是借款，那其他的錢是什麼？也是借款嗎？有借條嗎？拿出來看看？拿不出來吧？拿不出來就說明是贈予。既然是贈予，那這二十萬也是贈予。
弟弟的律師說不出話了，臉都白了，額頭上都是汗，後背都溼了，手都在抖，腿都在抖。
法官問弟弟：原告，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這二十萬是借款，而其他轉賬是贈予？為什麼只有這一筆有借條，其他的都沒有？為什麼借條的時間和其他轉賬的時間對不上？為什麼金額也對不上？為什麼數目也對不上？為什麼邏輯上也講不通？為什麼情理上也說不通？
弟弟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臉都白了，嘴唇都在抖，手都在抖，腿都在抖，整個人都在抖，像篩糠一樣，像觸電一樣。
最後，法官當庭宣判：證據不足，駁回起訴。
弟弟和弟媳的臉都白了，像死人一樣，像紙一樣，像鬼一樣，像殭屍一樣，像骷髏一樣，像石灰一樣。
走出法庭，弟弟追上蘇黎，一把拉住她，拉得很緊，手都在抖，眼淚都出來了，鼻涕都流出來了，哭得稀里嘩啦——
“姐！姐你不能這樣！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我是你親弟弟啊！你不能這樣對我！你這樣對得起爸媽嗎？你這樣對得起良心嗎？你這樣對得起祖宗嗎？你這樣對得起老天爺嗎？你這樣對得起我嗎？”
蘇黎轉過身，看著他。
“張磊，我給了你十二年，七十萬。你還想要什麼？還要多少？把我的命給你？把我的血抽乾？把我的骨髓吸乾？把我的肉割下來？把我的骨頭砸碎？把我的皮剝下來？”
弟弟愣住了。
“我……我只是……”
“你只是覺得我應該的。”蘇黎說，“覺得我欠你們的，覺得我活該給你們當牛做馬，覺得我活該被你們榨乾，覺得我活該被你們吸乾血，覺得我活該被你們吃幹抹淨，覺得我活該被你們賣掉，覺得我活該被你們欺負，覺得我活該被你們罵。是嗎？”
弟弟說不出話。
蘇黎笑了。
“從今天起，我們之間，兩清了。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別再找我了。再找，我就報警，我就告你騷擾，我就告你誹謗，我就告你誣陷，我就告你詐騙，我就告你綁架。”
說完，她轉身離開。
官司結束後，蘇黎換了工作。
她找了一家更大的公司，做行政主管，月薪六千，有五險一金，有年終獎，有餐補，有交通補貼，有通訊補貼，有高溫補貼，有取暖補貼，有節日福利。
她搬了家，換了一個乾淨點的小區，和別人合租，一個月八百，有空調，有暖氣，有熱水器，有洗衣機，有冰箱，有廚房，有陽臺，有電梯，有門禁，有物業。
她開始學著打扮自己，買了幾件新衣服，剪了個新發型，還買了一套護膚品，還買了幾支口紅，還買了眉筆，還買了粉底。同事都說她變漂亮了，變精神了，變自信了，變好看了，變年輕了，變有氣質了。
同事們都誇她變好看了，問她是不是談戀愛了。
她笑著說，沒有，只是想為自己活一次。
週末的時候，她去報了成人高考，想考個大專文憑。每天晚上看書，做題，背單詞，學到很晚，眼睛都看花了，脖子都酸了，腰都疼了，手都麻了。
晚上回家，她會看看書，刷刷劇，敷敷面膜，喝杯奶茶，吃個水果，吃個零食，過以前從未有過的生活，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以前做夢都夢不到的生活，以前奢望不來的生活。
有一天，她接到一個電話。
是爸爸打來的。
“小梅，你媽病了，住院了。你能不能回來看看？”爸爸的聲音蒼老了很多，有氣無力的，像老了十歲，像隨時會斷氣，像快要死了一樣，像油盡燈枯一樣，像風中殘燭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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