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區炸了。點贊最多的一條是:“姐姐,你值得更好的。”
官司結束後,導演打電話來。就是那個換了角色的導演。他說:“宋瑤,女三號還是你的。你要是願意,明天就進組。”
蘇黎想了想,問:“周漫呢?”導演沉默了一下。“她不演了。投資方那邊換了人。”
蘇黎說:“好。我去。”
掛了電話,她坐在出租屋裡,看著窗外。天很藍,雲很白,樓下早餐店的油煙味飄上來,嗆得人想打噴嚏。她笑了,眼淚也掉下來了。她等了七年,終於等到了。
進組那天,蘇黎起了個大早。她把自己那件最乾淨的白襯衫穿上,又把劇本塞進帆布包裡。劇本己經被翻得散了架,她用橡皮筋捆著,頁角都捲起來了。出門的時候,她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鏡子裡的女人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下巴尖尖的,眼睛裡有一種很久沒睡好覺的疲憊。她對著鏡子笑了笑,笑得很淡,但眼睛裡有了光。
劇組在浙江的一個古鎮裡,坐大巴要西個小時。蘇黎到的時候,天己經黑了。工作人員帶她去化妝間,路上遇到幾個演員,有人認出她,小聲議論:“就是那個告周漫的?”另一個人說:“膽子真大,不怕被封殺?”蘇黎聽見了,沒回頭,繼續走。
化妝間很小,只有一張桌子和一面鏡子。桌上放著一個劇本,封面印著劇名和她的名字——宋瑤,飾沈念。她拿起劇本,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她第一場戲的時間。她看了很久,把劇本貼在胸口,心跳得很快。她等了七年,終於等到了。
第一場戲是第二天拍的。她演的女三號叫沈念,是個裁縫,在鎮上開了一家小小的裁縫鋪。男主角的衣服破了,來找她補,她不認識他,把他當成普通客人。這場戲沒有臺詞,只有幾個動作——量尺寸、選布料、低頭縫衣服。導演喊“開始”的時候,蘇黎的手在抖。她深吸一口氣,低下頭,拿起針線。線穿過針眼,布料在手裡展開,她縫得很慢,很仔細。她想,如果當年她沒有去當演員,也許真的會成為一個裁縫。做衣服,補衣服,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導演沒有喊停。她一首縫,縫到線用完,才抬起頭。男主角站在她面前,看著她的眼神從漫不經心變成了認真。她愣了一下,低下頭,繼續縫。
“停!”導演喊。全場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掌聲。“過了。”導演說。
蘇黎坐在縫紉機前,手還在抖。旁邊的演員湊過來,小聲說:“你演得真好。”蘇黎抬起頭。“真的嗎?”那個演員點點頭。“真的。你縫衣服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我說不上來,但很好看。”
蘇黎笑了,眼眶有些溼。她想起那些年跑過的龍套,演過的路人甲,沒有一句臺詞,只有一個背影。那時候她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原來不是。她可以縫衣服,可以低頭,可以安安靜靜地演一場戲。原來這就是演員。
拍了幾天,導演對她的態度變了。不再叫她“那個誰”,開始叫她的名字。有時候拍完一場戲,他會走過來,跟她說幾句。這裡可以再慢一點,那裡的眼神可以再收一些。蘇黎聽著,認真點頭,下一場就改。有一場重頭戲,是沈念發現男主角真實身份後的反應。劇本上只寫了“震驚”兩個字。蘇黎想了一夜,第二天拍的時候,她沒有演震驚。她只是看著男主角,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繼續縫衣服。線斷了,她穿了好幾次,都沒穿過去。手指在發抖,但她沒有抬頭。
“停!”導演喊,沉默了一會兒。“你怎麼想到這樣演的?”蘇黎說:“沈念是個裁縫,她不會哭,不會鬧,她只會縫衣服。但線斷了,她就知道,什麼都回不去了。”
導演看著她,半晌沒說話。然後他笑了。“你是個好演員。”
蘇黎愣了一下,鼻子酸了。這是她出道七年,第一次有人說她是好演員。
蘇黎在劇組拍戲的時候,周漫也沒閒著。她接了新戲,大女主,陣容豪華,開機發佈會上了熱搜。記者問她怎麼看宋瑤告她的事,她笑著說:“我尊重法律,相信法院是公正的。”話沒說幾句,但意思很明顯——她沒有錯,是宋瑤在鬧。評論區分成兩派,粉絲說姐姐大氣,路人說周漫臉皮真厚。蘇黎沒看這些,她忙著拍戲。
每天收工後,她回房間背第二天的臺詞。劇本上的便利貼越來越多,密密麻麻的,全是筆記。有時候背到半夜,實在困了,就趴在桌上睡一會兒。醒來繼續背。同組的女演員約她吃夜宵,她沒去,不是不想去,是怕第二天狀態不好。別人說她不合群,她也認了。
拍了兩個月,她的戲份殺青了。最後一場戲,是沈念離開小鎮。她揹著包袱,走在石板路上,沒有回頭。導演喊“停”的時候,蘇黎站在路盡頭,風吹過來,吹得頭髮糊了一臉。她沒動,站在那裡,聽著身後收拾裝置的聲音,聽著工作人員說話,聽著有人喊“收工了”。
同組的演員走過來,拍拍她的肩。“殺青了,恭喜。”蘇黎點點頭。“謝謝。”
她回到化妝間,開始卸妝。鏡子裡的女人,還是瘦,顴骨還是突出來,但眼睛裡的疲憊沒有了。她看著鏡子,笑了。化妝間的門被推開,導演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這是你的殺青禮物。”蘇黎開啟,裡面是她的劇照,每一場戲都有,從第一場到最後一場。她翻著翻著,眼淚掉下來。
導演說:“你很有天賦。以後有好的角色,我再找你。”蘇黎擦掉眼淚。“謝謝導演。”
導演走了,她一個人坐在化妝間裡,把劇照看了一遍又一遍。七年了,她終於有了自己的劇照。
殺青後,蘇黎回了上海。出租屋還是老樣子,牆皮掉了一塊,窗戶漏風,樓下早餐店五點就開始吵。她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聲音,覺得很安心。手機響了,是經紀人王哥的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