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成立後，蘇黎親自去了很多地方。她去雲南，去貴州，去西川，去甘肅。那些地方山高路遠，有些村子連車都開不進去，要走幾個小時的山路。她看到那些女孩，有的十二三歲就要嫁人，有的每天走幾個小時的山路去上學，有的放學回家還要餵豬砍柴。她們的眼睛很亮，像山裡的星星。
蘇黎給她們送書，送衣服，交學費。她告訴她們：“讀書可以改變命運。”有個女孩問她：“姐姐，你小時候也讀書嗎？”蘇黎說：“讀。”女孩問：“那你現在幸福嗎？”蘇黎笑了。“幸福。”
女孩點點頭。“那我也要讀書，以後也要幸福。”
蘇黎看著她，想起自己小時候。如果那時候有人告訴她，讀書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自己，也許她會快樂很多。
念恩五年級的時候，寫了一篇作文，題目叫《我的媽媽》。作文裡寫著：“我的媽媽叫林詩語，她是個很厲害的人。她有自己的品牌，還幫助很多山裡的孩子上學。但她不是那種很兇的厲害，是很溫柔的厲害。她從來不罵我，也不逼我學這學那。我想學畫畫就學畫畫，想學唱歌就學唱歌，不想學就不學。她說，開心最重要。”
“媽媽以前受過很多委屈，但她從來不跟我說。是爸爸告訴我的。他說，有人想害媽媽，但媽媽沒有被打倒，反而變得更厲害了。我以後也要像媽媽一樣，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害怕。”
“我愛我的媽媽。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老師把這篇作文發給蘇黎看。蘇黎看完，哭了。
顧婉清的那封信之後，又過了很多年。蘇黎再也沒有見過她，也沒有她的訊息。有時候她會在夢裡回到那個訂婚宴的晚上，看到顧婉清站在她身邊笑，看到周子衡在臺上表演。但醒來後，那些畫面就模糊了，像褪色的老照片。
她不再恨他們，也不再想他們。有些人，註定只是生命中的過客。
念恩十五歲那年，突然問她：“媽媽，你有沒有恨過一個人？”蘇黎愣了一下。“怎麼這麼問？”念恩說：“書上看到的。”蘇黎想了想。“恨過。但後來不恨了。”
“為什麼？”
“因為恨一個人太累了。有那時間，不如去做點開心的事。”
念恩點點頭，若有所思。
念恩高中畢業那年，考上了清華大學建築系。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她抱著蘇黎哭了。“媽媽，我考上了。”蘇黎拍著她的背。“我就知道你能行。”
沈一航在旁邊也紅了眼眶。他很少哭，但女兒考上大學，他比誰都高興。念恩去北京那天，蘇黎送她到火車站。念恩揹著書包，拉著行李箱，站在檢票口。她回過頭，看著蘇黎，說：“媽媽，我走了。”
蘇黎點點頭。“好好讀書，別想家。”
念恩笑了。“我才不想家呢。”說完，眼淚就掉了下來。
蘇黎也哭了。火車開走了，蘇黎站在站臺上，看著它消失在遠方。沈一航從後面摟住她。“別難過，她長大了。”蘇黎點點頭。“我知道。我就是高興。”
回家的路上，她想起自己十八歲那年，一個人飛去倫敦。那時候她以為自己是去追夢，其實是去逃避。現在她的女兒去追夢，是真正的追夢。她比女兒幸運，因為她知道自己要什麼。女兒比她更幸運，因為她有一個愛她的家。
那天晚上，蘇黎收到念恩的訊息：“媽媽，我到學校了。宿舍很好，室友也很好。你放心。”蘇黎回了一個“好”。念恩又發了一條：“媽媽，謝謝你。”蘇黎問：“謝什麼？”念恩說：“謝謝你讓我做自己。”
蘇黎看著手機，笑了。
念恩上大學後，蘇黎的生活突然安靜了下來。
以前每天圍著女兒轉，接送上學、檢查作業、週末陪玩，忙得腳不沾地。現在家裡突然空了一大半，貓也老了，整天趴在飄窗上睡覺，叫都懶得叫。沈一航看她不習慣，說：“要不我們養條狗？”蘇黎搖頭。“不要。養了狗又要操心。”沈一航笑了。“你就是操心的命。”
蘇黎也笑了。她知道，自己不是操心，是捨不得。捨不得女兒長大，捨不得那些熱熱鬧鬧的日子。但她沒說出來。女兒長大了，該飛了。她不能拉著不放。
好在工作還有很多。品牌越做越大，公益基金也越做越好。蘇黎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基金裡，親自跑了很多地方。這一年，她又去了雲南、貴州、西川，給山裡的女孩送學費、送書、送衣服。有個女孩考上大學了，給她寫了封信，信裡說：“林阿姨，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學。我選了師範專業，以後也要當老師，教更多的孩子。”蘇黎看完信，笑了。她把這封信收好，和念恩小時候的作文放在一起。
沈一航五十歲生日那天，蘇黎沒有大辦，只請了家裡人。念恩從北京趕回來，帶了一個蛋糕，是自己做的，歪歪扭扭的，上面寫著“爸爸生日快樂”。沈一航看到蛋糕，眼眶紅了。“你什麼時候學會做蛋糕的？”念恩得意地說：“網上學的。好看吧？”沈一航點點頭。“好看。”嚐了一口，太甜了。但他還是吃完了，一口都沒剩。
吃飯的時候，念恩說：“爸，媽，我交男朋友了。”蘇黎和沈一航對視一眼，都沒說話。念恩急了。“你們怎麼不問問是誰？”蘇黎笑了。“是誰？”念恩說：“我們系的，叫陳嶼。人很好，學習也好，對我也好。”沈一航問：“哪裡人？”念恩說：“福建的。”沈一航點點頭。“太遠了。”念恩急了。“爸，現在交通方便，飛機兩個多小時就到了。”沈一航笑了。“逗你的。你喜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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