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熱搜很快就被男主和女主的緋聞蓋過去了。她在熱搜上待了半天,像一片樹葉落在湍急的河流裡,打了個旋,就不見了。
真正的轉折,是那部叫《帝國風雲》的諜戰大片。那是資本S級專案,投資巨大,全明星陣容,名導執導,從立項起就備受矚目。女一號的人選,從專案啟動時就在業內傳得沸沸揚揚。幾乎所有適齡的實力派女演員,都在爭這個角色。經紀人告訴她這個訊息的時候,手在發抖。“時安,這個角色,簡首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民國女特工,潛伏敵營,隱忍,堅韌,有大段大段的內心戲。你去試鏡,一定能拿下。”她看了劇本。不是完整的劇本,是試鏡用的幾場戲片段。她看完那幾場戲,坐在那裡,很久沒有說話。那幾場戲,確實寫得好。不是那種灑狗血的好,是很高階的好。有一場戲,是女特工身份暴露,被敵人包圍,她坐在桌前,慢慢地喝完最後一杯茶,然後站起來,整理了一下旗袍的領口。沒有臺詞,只有動作。她把那場戲在心裡過了一遍。她知道自己該怎麼演。
試鏡那天,她穿了一件素色的旗袍。不是戲服,是她自己的。她從二手古董店淘來的,民國的老物件,陰丹士林布的,洗得發白了,袖口磨出了毛邊。她坐在試鏡室的椅子上,沒有用任何道具,只是坐著。導演說,開始。她開始了。她坐在那裡,面前是空氣,但她看到了一杯茶。她伸出手,端起那杯並不存在的茶,慢慢地送到嘴邊,抿了一口。茶很燙,她輕輕地吹了吹茶沫。她的手很穩,沒有一絲顫抖。喝完茶,她把茶杯放回桌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然後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旗袍的領口。她的動作很慢,很從容,像在整理一件新做的衣裳,準備出門去赴一個尋常的約會。整理好領口,她抬起頭,看著前方——那是敵人的方向。她的嘴角有一點微微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種釋然。然後她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導演沒有喊“卡”。過了很久,導演說,可以了。她走出試鏡室。走廊裡坐著十幾個來試同一個角色的女演員,有的在補妝,有的在默戲。她從她們中間走過,腳步很輕。
她拿到了那個角色。不是當場定的,是三天後經紀人接到的電話。經紀人在電話那頭,聲音是顫抖的,和她入圍戛納那一次一樣。“時安,定了!《帝國風雲》女一號!你拿下了!”她拿著手機,坐在出租屋的床上。菩提根手串在她手腕上,溫溫的。她說了聲“知道了”,把電話掛了。她站起來,走到陽臺上。晾衣架上還是那些T恤和牛仔褲,在風裡微微晃動。她站在那裡,看著遠處。陽光很好,把對面樓房的玻璃窗照得亮晶晶的。她把一隻手按在胸口上。心跳得很穩。
她用了三個月的時間準備那個角色。不是從拿到角色開始,是從試鏡結束之後,在等待結果的那三天裡,就開始了。她把所有能找到的關於民國女特工的史料、回憶錄、口述歷史,都找來讀了。她去了上海,一個人。沒有告訴經紀公司,沒有帶助理。她穿著那件陰丹士林布的舊旗袍,走在當年的老弄堂裡。弄堂很窄,很舊,牆壁上爬滿了藤蔓,晾衣竿上晾著花花綠綠的衣裳。她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孤單的嗒嗒聲。她站在一扇緊閉的黑漆木門前,站了很久。木門上的銅環生了綠鏽,門縫裡長出細細的青苔。她不知道這扇門後面曾經住過誰,但她知道,那個她要演的女人,一定也曾在這樣一扇門前站過。不是等門開,是等自己下定決心,敲開這扇門,走進去,然後永遠不再出來。
她為那個角色寫了比《長夜》時更厚的人物小傳。不是寫在劇本空白處了,是專門買了一個墨綠色封面的布面筆記本,一支黑色的鋼筆。她把這個女人從出生到犧牲的二十六年人生,每一天都“活”了一遍。她給她取了一個名字,不叫劇本里那個代號,叫“沈時安”。不是巧合,是她故意的。她把自己的一部分,放進了那個女人身體裡。
進組前一週,她接到一個電話。是《帝國風雲》的製片人,不是導演。製片人的聲音很客氣,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讓人不舒服的圓滑。“時安啊,有個事情跟你說一下。女一號的人選,有一些調整。”她的手指收緊了,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發白。“什麼調整?”“是這樣,資方那邊推薦了一個人選,各方面的條件都非常合適。你也知道,這種體量的專案,資方的意見還是很重要的。不過你放心,女二號的角色還是你的,戲份也很重,而且人設非常出彩……”
她沒有聽下去。不是掛了電話,是她的耳朵突然什麼都聽不到了。像有人在她耳邊突然按下了靜音鍵。她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跳得很慢,很重,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一下一下地敲著。她聽到窗外的風聲,聽到樓下小孩的哭鬧聲,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呼吸很淺,很急,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過了很久,她的耳朵恢復了。製片人的聲音還在電話那頭,像是在反覆確認她有沒有在聽。“時安?時安?你還好吧?”她說,聲音很平靜。“我好的。女二號,我演。”她把電話掛了。
她坐在那裡,坐了很長時間。窗外的天,從亮變暗,從暗變黑。她沒有開燈,就那麼在黑暗裡坐著。菩提根手串在她手腕上,她把它摘下來,一顆一顆地捻著。珠子硌著指腹,一粒一粒的。捻到那顆繩子接頭處的珠子時,她停了一下。接頭處打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結,是媽媽打的。她把那串手串貼在臉上。珠子很涼。
她還是演了那個女二號。不是因為捨不得那個專案,是因為簽了合同。違約金她付不起。她用了一週的時間,把女二號的人物小傳也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