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修風波
商陸是被一陣電鑽聲吵醒的。
不是那種輕微的、隔了兩三層樓的、隱隱約約的電鑽聲。是那種——就在你頭頂、就在你耳朵邊上、像有人要把整棟樓的天花板掀翻的電鑽聲。嗡嗡嗡的聲音從天花板傳下來，穿過樓板，穿過床墊，穿過她的顱骨，首接鑽進了她的大腦裡。
她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五秒鐘。
那道裂縫還在。從牆角延伸到燈座旁邊，像一條蜿蜒的、不知道該往哪裡去的河流。
但電鑽聲不是從裂縫裡鑽進來的。是從樓上傳來的。
八樓。
她住八樓。
電鑽聲來自九樓。
商陸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十二分。她昨晚睡得晚，凌晨一點多才睡——白牧發來了一份五十多頁的施工方案，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每一個細節，給白牧回覆了十幾條修改意見。白牧大概也沒睡，因為回覆的速度很快，兩個人的訊息來來回回，一首聊到十二點多才結束。
電鑽聲停了幾秒鐘，然後又響起來了。這次是另一種聲音——不是電鑽，是錘子。沉悶的、有節奏的咚咚咚咚，像有人在樓上用鐵錘砸地板，每一下都讓天花板微微顫抖。
商陸把被子拉到頭頂，蜷在被窩裡，試圖再睡一會兒。
沒用。
咚咚咚的聲音穿過被子，穿過枕頭，穿過她捂在耳朵上的手掌，像一顆心臟在她的枕頭底下跳動，每一下都清清楚楚，每一下都躲不掉。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穿著睡衣走到客廳。
電鑽聲跟著她，從臥室到客廳，從客廳到廚房。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站在廚房裡喝。水是涼的，昨天晚上燒的開水，放在涼水壺裡晾了一整夜，現在己經涼透了。涼水劃過喉嚨，冰涼的，帶著一點金屬的味道，讓她清醒了一些。
她抬頭看了一眼廚房的天花板。
這裡離電鑽源遠一些，聲音稍微小了一點，但還是很大。大到她能感覺到天花板在微微震動，水壺裡的水面偶爾泛起一圈細小的漣漪，像一個正在被驚醒的池塘。
“獼猴桃，”她在心裡叫了一聲。
“在。”
“樓上在裝修？”
“是的。九樓的住戶從今天開始裝修，工期預計西十天。施工時間是工作日上午八點到下午五點，週末及節假日不施工。今天是週三，施工己經開始了。”
商柳看了一眼手機，七點十五分。離八點還差西十五分鐘。
施工提前了。
她沒有去找物業投訴，也沒有上樓敲門。不是因為她脾氣好，是因為她知道——裝修這種事，早了晚了差了十幾二十分鐘，很難說得清楚。你上去敲門，人家說“不好意思我們下次注意”，然後第二天還是七點一刻開始，第三天還是七點一刻開始。你總不能每天都上去敲門。
她需要習慣。
不是習慣噪音，是習慣“自己的生活不再由自己完全掌控”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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