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咖選址
效果圖發過來的時候，商陸正在吃早飯。
一碗白粥，一碟醬菜，一個水煮蛋。粥是昨晚睡前用電飯煲定時煮的，早上起來正好溫溫的，不燙嘴。醬菜是從超市買的，裝在玻璃瓶裡，開封之後放冰箱，每天早上用乾淨的筷子夾幾根出來。雞蛋煮了七分鐘，蛋黃剛好凝固，不幹不噎。
她把手機靠在粥碗旁邊，一邊喝粥一邊看那張圖。白牧發來的不是最終的效果圖，是一個更接近成品的版本——比昨天那張預覽版多了很多細節。
牆面的顏色從淺米色變成了帶一點灰調的白，不是那種冷冰冰的慘白，而是一種讓人想起舊書的紙張、曬過的棉被、冬天的陽光的白。地面是水泥自流平，打磨過，表面有一層透明的封閉劑，在燈光下泛著啞光的光澤，像一塊被水沖刷了很多年的石頭，光滑但不滑膩。
靠窗的那排矮櫃上，軟墊的顏色選了薑黃色。商陸記得白牧說過，薑黃色和貓的毛色反差最大，貓趴在上面的時候，輪廓最清晰。他不是隨口說的，是試過的。他養了六隻貓，家裡有一面牆的軟墊，各種顏色都有，他觀察了很久才得出的結論。
貓爬架比昨天看的那張圖更復雜了。樹幹從地面一首延伸到天花板，樹枝向西周伸展，有的枝頭是圓形的平臺，有的枝頭是吊床，有的枝頭是帶頂的小木屋。樹幹上纏著麻繩，麻繩的顏色是淺棕色的，和淺米色的牆面形成了柔和的對比。
吧檯後面的牆上，白牧留了一塊空白區域。
他在配文裡寫著:“這塊牆面，建議留給沈小姐的刺繡作品。尺寸可以靈活調整，方便更換。”
商陸看著這行字，把手機放下了。
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己經涼了一些，但還溫著，米粒煮得很爛，在舌尖上化開，帶著一種淡淡的、樸素的甜。她嚼著醬菜，鹹脆的，咔嚓咔嚓的聲音在早晨安靜的廚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白牧這個人，做事很細。
不只是專業上的細，是那種——他在替你想你自己都沒想到的事情。你告訴他你要開貓咖，他給你設計的就不只是一個能放貓、能賣咖啡的空間，而是一個有光的、有溫度的、能讓人坐得住的地方。你告訴他你有刺繡的手藝，他不只是說“那很好啊”，他在設計圖裡給你留了一塊牆，等你把你的作品掛上去。
這種細，不是每個人都有的。商陸以前做運營的時候，帶過很多新人，有些人交代三件事能完成一件半，有些人交代一件事能給你做出三件事的效果。白牧是後一種人。
她把粥喝完，把碗洗了，把鍋刷了，把灶臺擦乾淨。所有的東西歸回原位，廚房裡又恢復了那種整潔的、沒有人用過的樣子。
換好衣服，背上揹包，出門。
今天要和白牧見面，確認最終的設計方案，然後去文創園管理中心辦審批。審批過了，裝修隊就可以進場了。她問了白牧，施工週期大概二十天到一個月，二十天是最理想的，但可能會遇到一些不可控的因素，材料沒按時到、工人臨時有事、天氣不好影響工期，這些都可能讓時間往後延。
商陸不想等。
但她知道，有些事急不來。裝修不是做專案計劃表，你寫一個日期，事情就會在那天完成。裝修是和人打交道，人和人之間的事，永遠比你計劃的要慢。
她走到文創園北門的時候，看到白牧己經等在那裡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軍綠色的工裝夾克，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打底衫，褲子還是那條深色的工裝褲，鞋子換了一雙棕色的皮靴。頭髮還是扎著那個小小的揪，圓框眼鏡在晨光中反射著天空的顏色，淺藍色的，淡淡的。
“早，”他說。
“早。”
兩個人一起走向鋪子。商陸掏出鑰匙開啟門，陽光從玻璃牆湧進來，整個空間亮得有些晃眼。水泥地面反射著陽光，牆壁上花店時期留下的置物架和掛鉤在光影中投下細長的影子。
白牧從揹包裡拿出筆記型電腦，開啟，放在吧檯的位置上。
“你先看效果圖的大圖，”他說著把螢幕轉向商陸，“看完之後，我們過一遍施工圖。”
商陸彎下腰，湊近螢幕，一張一張地翻看。
效果圖比她想象的要好。不是那種“哇好漂亮”的好，是那種“這就是我想要的”的好。每一處細節都在告訴她——這個設計師聽懂了她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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