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她的情緒，是沈吟殘留在記憶深處的餘波。
“獼猴桃，”她說，“沈吟現在還看著嗎？”
“是的。她一首在看。”
商陸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了一句她不知道沈吟能不能聽到、但還是要說的話。
“沈吟，你看到了。從現在開始，你的手機裡，不會再出現顧衍之這三個字。”
她拿起手機，開啟設定，找到聊天記錄備份的管理介面，把顧衍之的聊天記錄備份徹底刪除。
然後她又開啟手機相簿，把那些偷偷拍下的顧衍之的照片一張一張地勾選、刪除。
刪到第十幾張的時候，她翻到了一張不一樣的照片。
照片裡不是顧衍之，而是一隻橘色的貓，趴在窗臺上，眼睛眯成一條縫，陽光落在它身上，把它的毛照得發亮。
大黃。
沈吟養了六年的貓。
商陸的手指在那張照片上停了一下，然後她沒有刪除，而是把照片儲存了下來。
“這不是顧衍之的，”她說，“這是沈吟的。”
系統沒有回應。
商陸把手機放回枕頭旁邊，躺了下來。
觀察室的燈己經關了大半，只剩下走廊那一排燈還亮著，光透過不透明的玻璃隔斷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淡黃色的光暈。房間裡的其他人也陸續睡了——她聽到隔壁床傳來的鼾聲，不重，但很均勻，像一臺運轉平穩的小馬達；對面床有人在翻身，床板吱呀吱呀地響了幾聲，然後安靜了；再遠一些的地方，有一個小孩在咳嗽，咳了幾聲就停了，大概是又被哄睡了。
商陸翻了個身，面朝窗戶。
城市的夜景在她眼前鋪展開來。遠處那些樓房的窗戶裡，燈一盞一盞地熄滅，像有人在慢慢地、一顆一顆地關掉天上的星星。高架橋上的車流也比剛才稀疏了很多，偶爾有一輛車飛速駛過，車燈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短暫的亮痕，然後消失在遠方。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原來的世界。
那個世界裡的商陸，現在正躺在醫院的搶救室裡。廣告牌砸下來的時候，她本能地偏了一下頭，所以傷的是肩膀和後背，不是頭。手術做了幾個小時，醫生說脫離危險了，但還在昏迷中，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而在她昏迷的這段時間裡，另一個商陸正在別人的世界裡，替別人完成心願。
“獼猴桃，”她輕聲問，“你說，人和人之間的區別是什麼？”
“你指的是什麼層面的區別？”
“就是，我和沈吟。兩個完全不同的人。為什麼我會來到這裡，替她完成心願？為什麼不是她去了我的世界，替我做我的事情？”
系統思考了片刻。
“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功課要做。沈吟的功課是學會離開，你的功課是——”
系統頓住了。
“我的功課是什麼？”商陸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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