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吟的五年
商陸是被護士叫醒的。
“量一下體溫。”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水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她睜開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灰白色的，有一道從牆角延伸到窗邊的裂縫，窗簾半拉著，陽光從縫隙裡照進來，落在被子上一道長長的、斜斜的光斑。日光燈沒開，但房間己經很亮了——不是那種明亮的亮，是那種清晨特有的、帶著一點灰調的、還不夠透徹的亮。
護士站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支電子體溫計，表情平淡，像做過無數次一樣熟練地把體溫計遞過來。商陸接過來夾好，然後坐起來，靠在床頭上。被子滑到腰際，左手腕上的紗布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白。
觀察室比昨晚安靜了很多。隔壁床的老人轉去重症監護室之後，那張床一首沒有新病人住進來，床單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櫃上空空蕩蕩，像一個還沒有被填進去的空白格。對面床的病人還在睡，呼吸聲又重又長，像一臺老舊的風箱，一拉一推，一拉一推，節奏很慢但很穩。
體溫計發出“嘀”的一聲。
商陸拿起來看了一眼——三十六度五，正常。她把體溫計還給護士，護士在記錄本上寫了幾筆，又問了一句：“傷口疼不疼？”
“有一點點脹，不疼。”
“正常現象，傷口在癒合。”護士說完就走了，步子很快，淺藍色的護士服在她身後輕輕擺動，帶起一陣淡淡的風。
商陸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按亮螢幕。
早上七點十二分。
沒有新訊息。微信圖示右上角乾乾淨淨的，沒有那個令人煩躁的紅色數字。商陸盯著那個乾淨的角落看了兩秒鐘，然後把手機放下了。
她靠在床頭上，看著窗外發呆。
天己經完全亮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白色的床單上投下明亮的、暖黃色的光。她能看到窗外對面樓的女兒牆上停著幾隻鴿子，灰白色的羽毛被陽光照得發亮，偶爾有鴿子撲稜著翅膀飛起來，在天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獼猴桃，”她在心裡叫了一聲。
“在。”
“沈吟是幾歲認識顧衍之的？”
“十九歲。”
“十九歲。”商陸把這個數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十九歲，剛上大二的年紀，還沒有畢業，還沒有工作，還沒有真正見識過這個世界是什麼樣的。一個十九歲的女孩，被一個開著豪車的男人攔住了去路，他說“上車”，然後她就上了車。
然後就是五年。
“獼猴桃，沈吟的家庭背景是什麼樣的？”
系統調取了沈吟的記憶。
“沈吟出生於江南一個三線小城，父親是中學教師，母親在紡織廠工作。家境普通，但不算差。沈吟是獨生女，從小學習成績中等偏上，性格安靜內向。大學考上了省城的一本院校，讀會計專業。”
“大二那年，她在公交站等車的時候遇到了顧衍之。之後顧衍之開始追求她——或者說，以他的方式‘佔有’她。沈吟沒有經歷過感情，沒有戀愛經驗，對顧衍之的強勢和殷勤毫無抵抗力。三個月後，她搬進了顧衍之的別墅，辦理了休學手續。”
商陸沉默了一下。
“休學？”
“是的。顧衍之以‘女孩子不需要讀那麼多書，我養你’為由，替她辦了休學。沈吟當時覺得這是對她的愛護和保護，現在回頭看，那只是顧衍之切斷她和外界聯絡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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