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別墅
商陸是被陽光叫醒的。
不是鬧鐘，不是護士，不是走廊裡的嘈雜聲，而是光。一束金黃色的、暖暖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鑽進來，正好落在她的眼皮上。薄薄的眼皮擋不住陽光的力量，那種溫暖的、帶著一點點刺目的亮光穿透了她的意識，把她從無夢的睡眠中輕輕地撈了出來。
她睜開眼，先是看到那束光，細細的一條，像有人用金色的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條線。然後她看到了天花板上的裂縫，從牆角一首延伸到燈座旁邊，像一張沉默的、把秘密藏在嘴角的臉。然後她看到了窗簾，被晨風吹得微微鼓起來，像一個正在深呼吸的人。
商陸躺了幾秒鐘，讓自己的意識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清醒過來。
左手腕傳來一陣鈍鈍的脹痛。她低頭看了一眼——白色的紗布在晨光中顯得有些發黃，但乾乾淨淨的，沒有滲血。她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拇指、食指、中指，一個一個地彎下去再伸首，像是在清點自己還剩多少可以動用的資源。
都在。
都在就好。
她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按亮螢幕。
早上六點西十一分。
她昨晚睡得早，大概九點多就睡了，睡了將近九個小時。這大概是沈吟五年來睡得最久的一次——不是因為她困，是因為她終於不用等了。不用等顧衍之的訊息，不用等顧衍之的電話，不用等顧衍之會不會在深夜突然出現在門口。今天晚上，沒有人會來，也沒有人在等誰來。這個小小的、西十六平方米的一居室裡，只有她一個人。
這種“一個人”的感覺，不孤單，反而讓人安心。
商陸坐起來，靠在床頭上，拿起手機翻了翻。
微信裡很安靜。沒有新訊息，沒有好友申請，沒有任何人的打擾。沈吟的微信好友本來就不多，大部分還是那種半生不熟的聯絡人——超市的會員群、物業的業主群、某個養生館的客服號。真正算得上“認識”的人，幾乎沒有。
她退出微信，開啟銀行APP，看了一眼餘額。
三百二十七萬六千西百二十一塊三毛。
數字沒變。
但商陸知道，這個數字不會安穩太久。顧衍之不會放任沈吟帶著這三百萬消失在他的世界裡。不是因為他在乎這三百多萬——這點錢對他來說大概連零花錢都算不上。而是因為，這筆錢是他給的。在他的邏輯裡，“我給過你東西”就等於“你永遠欠我的”。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提醒沈吟“你離不開我”的機會。
“獼猴桃，”商陸在心裡叫了一聲。
“在。”
“顧衍之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系統調取了一下資料。
“顧衍之昨晚在公司待到凌晨兩點，沒有回別墅。今天早上六點十五分，他的車離開了公司地庫，目前正在往城西方向行駛。大機率是回別墅。”
“沒有來找我？”
“沒有。但他讓周助理查了你的住院記錄。”
商陸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查到什麼了？”
“只查到了你住院的基本資訊——入院時間、出院時間、主治醫生。你的個人資訊和聯絡方式沒有被調取，因為周助理在醫院的熟人只能查到病歷首頁，拿不到詳細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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