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旁邊的早餐店飄出熱騰騰的蒸汽，蒸籠一層層地摞著，每一層都在往外冒著白色的熱氣，像一座白色的小火山，噗噗噗地噴著氣。老闆是個西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白色的圍裙，圍裙上沾著麵粉和油漬，手很粗糙，但動作非常麻利——從蒸籠裡夾包子、裝袋、遞出去、收錢、找零，所有的動作都在兩三秒內完成，像一臺精準的、人肉做成的自動化機器。
商陸買了一杯豆漿，站在銀行門口一邊喝一邊等。
豆漿很燙，她用兩隻手捧著紙杯，讓杯壁的溫度從手心傳進來。左手腕的紗布在杯子的熱氣中微微變溼了一點，紗布邊緣泛起一圈淡淡的水漬。清晨的風有點涼，吹在臉上涼颼颼的，但手裡的豆漿很暖，冷和暖在她身上同時存在，形成一種奇異的對比。
九點整，銀行的捲簾門緩緩升上去。
商陸喝完最後一口豆漿，把紙杯扔進門口的垃圾桶，推門走了進去。
銀行的空調還沒完全暖起來，大廳裡的空氣有點涼。地板是淺色的大理石，倒映著天花板上的燈，看起來很亮。她走到櫃檯前，遞上身份證和那張新辦的銀行卡。
櫃員是個年輕男人，大概二十五六歲，戴著黑框眼鏡，圓臉，看起來很和氣。他接過身份證和銀行卡，在電腦上操作了一會兒，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沈小姐，您的這張卡目前是正常的。但您剛從另一家銀行轉入的那筆——”
他頓了一下，把聲音壓低了一些。
“那家銀行己經向我們發出了協查請求。”
商陸的心往下一沉。
“協查請求？”
“是的。對方銀行以‘可疑交易’為由，請求我們協助核實這筆資金的來源。在核實完成之前，這筆資金會被暫時鎖定。您可以用卡里原有的餘額——但這張卡原有的餘額是零。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我現在一分錢都取不出來。”
櫃員的表情有些為難。他的目光在螢幕上和商陸的臉上之間來回了幾次，嘴唇微微動了幾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最終他選擇了一個最委婉的說法。
“暫時是這樣。但這只是臨時的措施，核實完成後，資金就會解凍。”
商陸沒有為難他。
她知道這不是他的錯，不是這家銀行的錯。是有人在背後推動這件事，用他自己的節奏，用他自己的方式。這個人有足夠的耐心、足夠的資源，也有足夠的決心——他要把沈吟逼到絕路上，讓她沒有退路，讓她不得不回去找他。
“平時，他會對我好。等我以為一切都要好起來的時候，他就會變回原來的樣子。”
這就是顧衍之的模式。
他永遠不會真的毀了沈吟。因為沈吟是他用來填補空缺的工具，工具不能壞，但工具也不能有自己的意志。最好的工具是——你需要它的時候，它在；你不需要它的時候，它也在，但安安靜靜的，不發出任何聲音。
現在，這個工具發出了聲音。
現在，他要讓它安靜下來。
商陸走出銀行大門的時候，陽光比剛才更亮了一些。不是溫柔的，是刺眼的，落在皮膚上甚至有點發燙，帶著一種近乎囂張的明亮。
她抬起頭，看著天空。
藍的。一片雲都沒有。
她在銀行門口的臺階上站了幾秒鐘，然後拿出手機，翻到那條簡訊。
“今天下午兩點，文創園北門對面的咖啡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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