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相信了。
不是因為他的話有多動人，是因為他說話時候的眼神。那種“我見過這種痛苦，我不想再看到別人經歷同樣的事情”的眼神，是裝不出來的。
“我找到了那份環評報告，”商陸說，“在沈吟的手機裡。她拍過一張照片，是顧衍之書房桌上的一份檔案。她當時沒有多想，只是覺得那個檔案的封面設計很好看，隨手拍了一張。但她拍到了關鍵的那一頁。”
她開啟手機，翻到那張照片，把手機轉過去，螢幕朝向陸時寒。
陸時寒接過手機，放大照片，一行一行地看。他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專注，從專注變成了嚴肅，從嚴肅變成了——一種商陸看不懂的、複雜的、混合了憤怒和某種剋制的冷靜的表情。
“夠了，”他說，把手機還給商陸，“這些就夠了。”
商陸把手機收回來，鎖屏，放回口袋。
“這份環評報告，夠不夠換那一百萬？”
“夠。但我不和你做交易，”陸時寒說，“報告是你自願給我的，錢是我自願借給你的。不是交換。是——”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是彼此成全。”
商陸沒有立刻接話。她在想，這個人在商場上也是這樣的嗎？這樣的——怎麼說呢，不像一個商人。
不，她糾正自己，他像。他非常像一個商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麼，清楚地知道自己能提供什麼，清楚地知道這場合作的邊界在哪裡。但他和顧衍之不一樣的地方是——顧衍之會把一切都變成控制，而他會在一切都劃好邊界之後，留下一個“彼此成全”的餘地。
這個餘地，才是商陸決定繼續這段合作的原因。
“我需要一兩個月的時間來準備貓咖，”商陸說，“環評報告的事，你什麼時候需要？”
“不急。那塊地的專案要到明年才會進入實質階段。你現在要做的，是先把你的貓咖開起來。”
商陸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荒謬。
一個小時前，她還在擔心自己會不會被這個人利用。現在，這個人在提醒她，你的貓咖更重要。
“陸先生，”商陸說，“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拿了你的錢，然後不給你那份報告？”
陸時寒看著她，目光裡沒有任何被冒犯的痕跡。
“你不會。”
“為什麼這麼確定？”
“因為如果你會，你就不會在顧衍之那裡待五年。”
商陸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不是客氣的那種笑，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的那種、帶著一點意外的笑。
“你的邏輯不太對，”她說，“在顧衍之那裡待了五年，恰恰說明我是一個會被人牽著走的人。”
“不，”陸時寒說，語氣很篤定，“在顧衍之那裡待了五年，說明你是一個有耐心的人。你相信時間會給出答案。你相信長期主義。你是那種——要麼不決定，一旦決定了，就不會回頭的人。”
商陸看著他，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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