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遠集團的陸時寒
商陸回到公寓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她換了鞋，把揹包放在沙發上，去廚房燒了一壺水。水壺在灶臺上發出嗡嗡的聲響，藍色的火苗舔著壺底，壺嘴冒出的白色蒸汽在廚房的燈光下像一縷細細的、會跳舞的煙。她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等著水開，腦子裡還在轉著今天的事情。
白牧的設計方案要一週才能出來。
陸時寒的一百萬己經到賬了。
貓咖的啟動資金問題暫時解決了。
但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一百萬聽起來很多，但刨掉裝修、裝置、辦證、首批物料採購、前幾個月的運營成本，剩下的不會太多。而且這筆錢是借的，不是白給的。她得還。
怎麼還？
靠貓咖的營收。貓咖不是暴利行業，一家五十平方米的小店，位置不錯，但如果只靠賣咖啡和甜品，回本週期會很長。她需要一些額外的、能讓貓咖脫穎而出的東西。
商陸想到了沈吟的刺繡。
遊絲繡。失傳了三十年的針法。細膩到每一根貓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刺繡技藝。如果把沈吟的刺繡和貓咖結合起來——在店裡掛一些貓的刺繡肖像，甚至可以接受客人的定製，給他們的寵物繡一幅肖像——那就能多一條收入來源，也能讓貓咖有自己的特色和話題性。
水開了，壺蓋被蒸汽頂得哐當哐當響。
商陸關火，把熱水倒進杯子裡，泡了一杯茶。紅茶包在熱水裡慢慢舒展開來，茶湯從透明變成淺紅，從淺紅變成深紅，顏色一層一層地加深，像秋天樹葉的變化。
她端著茶杯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
文創園的紅磚煙囪在夜色中亮著暖黃色的光，像一支巨大的、被點燃的蠟燭。園區裡的店鋪大部分還亮著燈，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裡面的人影——有人在吃飯，有人在加班，有人在和朋友聊天。遠處的城市主幹道上，紅色的尾燈和白色的前燈匯成一條光河，從東流向西，從西流向東，像血液在城市這個巨大的身體裡迴圈流動。
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商陸拿起來一看，是一條新訊息，傳送者是今天剛存進通訊錄的那個名字——白牧。
“沈小姐，今天量尺的資料我整理了一下。有個想法想先和你溝通:鋪子的層高有優勢，我建議在靠窗的位置做一個挑空的小二層，下面是座位區，上面是貓的活動區。人在下面喝咖啡，貓在上面走來走去，客人抬頭就能看到貓的肉墊。你覺得怎麼樣？”
商陸讀完這條訊息，嘴角彎了一下。
抬頭就能看到貓的肉墊。
這個想法，她喜歡。
她回覆:“很好。就按這個思路做。”
白牧秒回了一個“OK”的手勢，然後又發了一條:“一週後出完整方案。”
商陸把手機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還有點燙，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抿著。紅茶的味道在舌尖上散開，帶著一種淡淡的、暖暖的甜。
她靠在窗臺上，看著窗外的夜景，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陸時寒。
今天下午，一百萬到賬的時候，她心裡其實有很多複雜的情緒。不是感動，不是感激，不是那種“有人幫我了真好”的放鬆。而是一種——怎麼說呢——警覺。
一個身家幾百億的富二代，和一個剛從糟糕關係裡逃出來的普通女人，本來不應該有任何交集。沒有共同的朋友，沒有共同的圈子，沒有共同的生活軌跡。但因為顧衍之，他們坐到了同一張桌子前，喝了一杯咖啡，完成了一筆不是交易但看起來很像交易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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