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咖開業
裝修收尾的那天，商陸站在鋪子門口，看著白牧把最後一塊軟墊放在靠窗的矮櫃上。
那塊軟墊是薑黃色的，和之前選定的顏色一樣。但和效果圖不同的是，白牧在每塊軟墊的一角縫了一小塊帆布，帆布上印著一隻簡筆畫的小貓。
那是他家的貓。六隻，每隻的體型和姿態都不一樣。有的趴著，有的蹲著，有的伸懶腰，有的舔爪子。他用手機拍了照片，找人做成線條圖案，印在布上，一針一針地縫在軟墊的角落。
商陸第一次看到這些小貓圖案的時候，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她注意到那隻伸懶腰的貓，身體拉得很長，前爪向前伸，後腿向後蹬，尾巴高高翹起。姿態抓得很準——不是那種“畫一隻貓”的籠統，是那隻特定的貓、在那個特定的瞬間、做出的那個特定的動作。
“這隻叫什麼？”她問。
“二嘎。”
商陸差點沒忍住笑。
二嘎。
一隻伸懶腰的貓叫二嘎。
白牧從她臉上的表情讀出了她的想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說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解釋還是在轉移視線的話:“名字不是我取的。是我媽。”
商陸沒再追問二嘎的名字來歷。她在心裡默默地感謝了一下白牧的媽媽，不管出於什麼原因給一隻貓起了這個名字，這個名字都讓這塊薑黃色的軟墊有了某種難以言說的、笨拙又可愛的人情味。
最後一塊軟墊放好了。
白牧退後兩步，站在商陸旁邊，和他一起看著這間花了將近一個月時間才完成的空間。
陽光從玻璃牆湧進來，落在薑黃色的軟墊上，把軟墊照得像一塊塊剛出爐的麵包。水泥地面在陽光下泛著啞光的光澤，不是那種冷冰冰的工業風，而是帶著溫度的、讓人想光腳踩上去的暖灰色。牆面是淺米色的，和白牧最初選定的顏色幾乎一模一樣——不是慘白，不是米黃，是那種介於兩者之間的、讓人想起舊書紙張的顏色。
貓爬架從地面一首延伸到天花板，樹幹上纏著淺棕色的麻繩，樹枝向西周伸展。最頂端的那個小木屋，從下面看像一個小小的樹冠。
白牧說，貓最喜歡高處。
越高越安全。
越安全越放鬆。
越放鬆越願意和人親近。
商陸記住了這句話。她決定以後每天早上開店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哪隻貓在最高的那個木屋裡。那隻貓會是今天店裡最放鬆的貓。
吧檯是原木色的，檯面是白色的石英石，耐磨、耐髒、好打理。吧檯後面那面空白牆上，商陸還沒有掛任何東西。
白牧沒有催她。
他只說了一句:“你的刺繡什麼時候掛上去，這裡就什麼時候真正完成。”
商陸知道他說得對。現在這間鋪子只是一個很好看的空間。白牧的設計、白牧的選材、白牧的施工、白牧的軟墊、白牧的貓爬架、白牧的燈光、白牧的色彩搭配。這裡的一切都是白牧的。只有那面牆，是留給沈吟的。
等沈吟的刺繡掛上去了，這裡才真正成為她的地方。
商陸走到那面牆前，伸手摸了摸牆面。面漆己經乾透了，手感光滑細膩，像嬰兒的皮膚。她想象著沈吟的遊絲繡掛在上面的樣子——一幅貓的肖像，針腳細密到看不見，每一根貓毛都栩栩如生。陽光從玻璃牆照進來，落在刺繡上，絲線在光線下微微發亮，像貓的眼睛。
“驗收吧，”白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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