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整。
小宋開啟航空箱的門，大橘是第一個出來的。
它從箱子裡探出頭，左右看了看，然後慢悠悠地走出來，步子很穩，尾巴翹得高高的，像一位視察領地的國王。它在鋪子裡走了一圈——從門口走到吧檯，從吧檯走到靠窗的矮櫃，從矮櫃走到貓爬架下面。
它抬起頭，看了看那個最高的木屋。
然後它開始爬。
一隻八斤重的橘貓，以與它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飛快地爬上了貓爬架的頂端。它鑽進那個小木屋，轉了兩圈，趴下來，眯起眼睛，尾巴從木屋的邊沿垂下來，一搖一搖的。
小宋在下面拍手。
程野在下面笑。
商陸站在吧檯後面，看著大橘的尾巴在陽光中慢慢搖晃，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眶有點熱。
不是想哭。
是——等了太久了。
沈吟等了五年，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
商陸等了一個月，等一群會回來的貓。
大橘的尾巴還在搖，煤球出來了，雪糕出來了，三花出來了，小狸花也出來了。五隻貓在鋪子裡走來走去，有的在聞牆角的味道，有的在抓貓抓板的麻繩，有的在軟墊上踩奶，有的躲在椅子下面觀察這個陌生的新世界。
三花沒有躲在椅子下面。
它走到那面空白的牆前面，停下來，蹲坐，尾巴繞在腳邊，抬起頭，看著那面牆。
商陸看著三花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從揹包裡拿出一個畫框，方形的，原木色的邊框，裡面裱著一幅刺繡。
遊絲繡。
沈吟的作品。
一隻橘色的貓，蹲在窗臺上，陽光落在它身上，把它的毛照得發亮。針腳細密到看不見，但每一根貓毛都栩栩如生。貓的眼睛是黃綠色的，和沈吟小時候養的那隻大黃一模一樣。
商陸把那幅刺繡掛在那面空白牆上。
正中央。
不高不低。
陽光從玻璃牆照進來，落在刺繡上，絲線在光線下微微發亮，貓的眼睛好像活了一樣，在光線的變化中閃爍著，像兩顆真正的、有溫度的黃綠色寶石。
三花還蹲在那面牆前面，抬著頭，看著那幅刺繡。它不知道那上面繡的是一隻橘貓，不是它。但它看得很認真。也許它在想，這隻貓是誰？為什麼被框在牆裡？它出不來了嗎？
也許它什麼都沒想。貓不會想這些複雜的事情。貓只會想:這裡的陽光很好，地面很乾淨，空氣裡沒有消毒水的味道，那個每天來餵我的人今天也在。
這就夠了。
商陸站在吧檯後面，看著五隻貓在這個嶄新的、溫暖的、專門為它們打造的空間裡，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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