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客人少了一些。商陸站在吧檯後面，從口袋裡摸出那張紙條，又看了一遍。她把紙條撕碎了，扔進了垃圾桶。
紙條碎了，不代表上面寫的事不存在。但商陸不想再把顧衍之的事帶在身上了。沈吟帶了五年，夠了。
五點，店裡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安知意，陸時寒的助理。
她今天沒有穿西裝，穿了一件墨綠色的針織衫和深藍色的牛仔褲，看起來不像來工作的，像一個普通的下班後來文創園逛逛的白領。但她的公文包出賣了她，皮質、方正、硬挺。
“沈小姐，陸總讓我來送一份檔案。”安知意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商陸。
商陸拆開，抽出裡面的檔案。恆遠集團法務部的函件——“關於顧氏集團城西專案環評造假一事的進展通報”。函件裡寫著：舉報材料己提交，環保部門己正式立案調查。顧氏集團城西專案己被叫停。相關部門正在對相關責任人進行調查。
“顧衍之會被追究責任嗎？”商陸問。
“法務團隊的判斷是，大機率會。但具體是什麼責任、什麼程度，要看調查結果。”安知意的語氣很平靜。
商陸把函件裝回信封，還給安知意。“我知道了。謝謝陸總，也謝謝你。”
安知意把信封收進公文包，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沈小姐。”
“嗯？”
“陸總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你做得很對。”
安知意走了。
商陸站在吧檯後面，把那西個字在心裡轉了好幾圈。“你做得很對。”陸時寒不知道她做對了什麼，是離開顧衍之這件事做得對？還是把環評報告給他這件事做得對？還是別的什麼？他沒說清楚。但也許不需要說清楚。做對了就是做對了。
快打烊的時候，商陸走到門口，把那塊“營業中”的牌子翻過來。風鈴響了一聲。她推開門，正要出去看看門口那碗貓糧還剩多少，看到門口的臺階上放著一束花。
不是花店買的那種包裝精美的花束，是一把從路邊摘的野花。雛菊、狗尾巴草，還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細碎小花。花的下面壓著一張紙條。商陸蹲下來，把花束拿起來，把紙條抽出來。
紙條上的字跡她認識。
不是周助理的。
是顧衍之的。
她見過沈吟手機裡那些聊天記錄的截圖。顧衍之很少打字，大部分時候發語音。偶爾打字，字跡也歪歪扭扭，像小學生寫的，和他本人冷漠的行事風格形成了鮮明對比。
紙條上只有五個字：“對不起。打擾了。”
商陸拿著那張紙條，在門口蹲了很久。
對不起。打擾了。這是顧衍之這輩子第一次對沈吟說對不起。沈吟等了五年，等一句“對不起”。等到她不再等了，等到她死了，等到另一個靈魂住進了她的身體，這句“對不起”才來，以一把野花和一張紙條的形式，出現在深秋的文創園。
她把紙條疊好，放進口袋，和那枚銀戒指放在一起。銀戒指貼著皮膚，涼涼的。紙條貼著銀戒指，微微發澀。
野花呢？她把野花帶進了店裡，找了一個空瓶子，灌了水，插進去，放在吧檯上。雛菊是白色的，狗尾巴草是綠色的，那些細碎的小花是淡紫色的。她不認識那些花，不知道它們叫什麼名字，不知道它們能活幾天。但她把它們插起來了，放在吧檯上。不是因為送花的人是顧衍之，是因為花本身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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