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陸站在吧檯後面,看著周婉清的背影消失。林曉在旁邊低著頭洗杯子,洗得很慢,一個杯子衝了又衝,衝了又衝,水嘩嘩地流。
商陸從吧檯後面走出來,走到那面刺繡牆前面。三花趴在那裡,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半睜半閉。看到商陸過來,它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趴下了。商陸在三花旁邊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它的頭。三花的毛很軟,陽光下能看到橘、黑、白三種顏色的毛髮交織在一起,像一幅很複雜的手工地毯,每一根線都繞得很緊。
“三花,你說,一個人要怎樣才能原諒另一個人?”
三花沒有回答。它把眼睛完全閉上了。
商陸站起來,走回吧檯後面。林曉己經把杯子洗完了,在擦咖啡機。磨豆機、壓粉器、拉花缸,每一件工具都擺得整整齊齊,間距差不多,方向一致,連手柄的角度都一樣。
“林曉。”
“嗯?”
“你今天幾點走?”
“正常時間。沈姐,你不用管我,你忙你的。”
商陸沒有忙什麼,她就那麼站著,看窗外的天一點點暗下去。文創園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煙囪頂部的LED燈帶亮了,橘色的流浪貓從門口走進來,跳上靠窗的矮櫃,在薑黃色的軟墊上趴下來,尾巴繞在腳邊。大橘從最高的木屋裡探出頭看了看,縮回去了。煤球從貓爬架上跳下來,走到新來的橘貓旁邊聞了聞,走了。雪糕還在沙發角落裡睡覺。小狸花在椅子之間追一隻蒼蠅。
商陸數了數店裡的貓。一隻、兩隻、三隻、西只、五隻、六隻。五隻領養的加上一隻自己來的,六隻。白牧說過貓均活動面積五到八平方米,五十平方米的店鋪養六隻貓剛好。
這隻新來的還沒辦領養手續,還沒打疫苗,還沒驅蟲,還沒取名字。但它己經選好了自己的位置,在靠窗的矮櫃上,薑黃色的軟墊上。陽光最好的位置,被六隻貓中最膽小的貓佔了。最膽小的貓選了最好的位置,沒有貓和它搶。
商陸蹲在它面前,看著它黃綠色的眼睛。“你叫什麼名字好呢?”
它喵了一聲。
“叫你來?”
它又喵了一聲。
“你來?”
它沒叫了,把臉埋進爪子裡。
“好,就叫你來。”
商陸站起來,走向那面刺繡牆。三花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了。它最近總是趴在這裡,從早到晚,不知道在看什麼。也許它什麼也沒看,只是喜歡這面牆的顏色。淺米色,像舊書的紙張,像曬過的棉被,像冬天的陽光。商陸回到吧檯後面,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站在窗邊慢慢喝著。
“獼猴桃。”
“在。”
“偏離度現在多少了?”
“百分之九十一。”
“顧衍之還會再來嗎?”
“根據劇情修正的規律,他再來的機率己經很低了。因為他的出現不再能影響你的決定,修正事件失去了意義。接下來的偏離度增長將來自於你自身的發展——貓咖的經營、社交關係的建立、與原生家庭的和解等等。這些才是真正讓故事脫離原著軌道的東西。”
商陸把杯子裡最後一口水喝完,放下杯子,拿起手機,給沈吟的母親發了一條訊息:“媽,下週末我回去看你們。”
這次回覆來得很快:“好。媽給你做紅燒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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