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原主的刺繡技藝，還在嗎？”
“在。柳如是八歲學刺繡，十年苦功，兩年的冷宮生活削弱了她的體力，但沒有削弱她的技藝。遊絲繡——這是她家傳的針法，也是她最重要的資本。”
商陸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站起來走到窗前。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輕輕晃動，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金色的銅錢散了一地。
讀心術還在執行。隔壁屋裡一個小太監在想“什麼時候換班，站得腿都酸了”。院牆外面一個宮女在想“德妃娘娘今天心情不好，大家都小心點”。更遠的地方一個不知名的妃嬪在想“皇上什麼時候來，我新學了一支舞”。
一隻蝴蝶從視窗飛過，翅膀是明黃色的，邊緣鑲著一圈黑邊。它在視窗停了一下，像在猶豫要不要進來。然後它飛走了，在槐樹的枝葉間繞了兩圈，飛出了院牆。
商陸看著那隻蝴蝶消失的方向，想起了原主的心願。活著走出皇宮，回江南老家開繡坊。不是要報仇，不是要爭寵，不是要成為最強的繡娘讓所有人都高看一眼。只是想活著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獼猴桃。”
“在。”
“原主的願望，我會幫她實現。”
系統沉默了一下。
“宿主，這個世界和世界1不同。世界1是霸總虐文，主要阻力來自一個具體的人——顧衍之。這個世界是宮鬥，你的敵人不是某個人，是整個制度、是所有人心裡的算計、是這座皇宮本身。”
“我知道。”
“你不怕？”
“怕。”商陸看著窗外的那棵老槐樹，一陣風吹過來，樹幹巋然不動，但樹枝在輕輕搖擺，樹葉嘩啦嘩啦地響，像在水一樣流動的風裡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很低的笑。“怕才有意思。”
下午晚些時候，周掌司派了一個繡娘來給商陸送繡架。
繡架是木質的，有些舊了，但很結實。繡娘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淺綠色的比甲，頭髮挽得一絲不苟。她把繡架在窗前擺好，又去隔壁搬了一個小凳子放在繡架前面。
“柳選侍，周掌司說，您看看這個繡架合不合適。不合適的話，庫房裡還有幾個。”
商陸走過去，在繡架前坐下來。陽光從窗戶照在繡架上，木質的紋理在光線下像一條條蜿蜒的河流。她的手搭在繡架上，指尖觸到木頭，感覺到一種奇異的熟悉感——不是商陸的熟悉，是柳如是的。這雙手摸過太多繡架了，從八歲學繡時那個小小的、用邊角料拼起來的簡易繡架，到十五歲時母親省吃儉用給她買的第一個正經繡架，再到宮裡尚服局那些上好的梨花木繡架。每一架繡架的形狀、重量、手感，都在這雙手的記憶裡。
“合適。”商陸說。
繡娘點了點頭，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商陸坐在繡架前面，陽光落在她背上，暖洋洋的。她伸手摸了摸繡架上繃著的白絹，絹很細很密，是上好的料子。尚服局拿得出手的東西，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
“獼猴桃。”
“在。”
“遊絲繡，我應該從哪裡開始練？”
“柳如是的身體記得。你的意識只需要發出指令，身體會自己動。”
商陸從衣襟內側取下那枚銀針，又從繡架旁的針插上取了一根絲線。線是很細的絲線，淺藍色的，像春天的天空被抽成了絲。她試著把線穿過針鼻，手有些抖，不是緊張，是這具身體太久沒有拿針了。穿了幾次才穿過去，線頭從針鼻裡探出來，像一根很細很細的觸角在試探外面的世界。
手指握住了針。銀針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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