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上有繭。不是養尊處優的手。她瘦。冷宮那兩年沒少吃苦。皇后說她可用,太后說她可用,朕想親眼看看這個可用的女人長什麼樣。”
風停了。商陸垂下眼睛。“皇上謬讚。”
蕭衍的目光從她手上收回來。“不是謬讚。朕看過你的繡品。那幅並蒂蓮的配色很好。那幅百蝶穿花的留白也很好。”他說得很簡短,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像釘子釘進木板。
商陸站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她沒有和皇帝對話的經驗,沈吟沒有告訴她該怎麼和皇帝說話,商陸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在冷宮裡住了兩年。
“你怕朕?”他問。
商陸抬起頭。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有了笑意,很淡,很淺,像冬天河面上的冰裂了第一道縫,縫很小,但你能看到冰下面的水在動。
“不怕。”
蕭衍看著她的眼睛,那陣風又來了。這次不是從她耳邊掠過,是從她的臉上拂過,涼涼的,帶著淡淡的龍涎香的味道,還有陽光曬過布料的味道。
“不怕就好。”他轉身走了,玄色的袍角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弧線。太監們小跑著跟上,腳步聲雜沓。
商陸站在院子裡看著他走出尚服局的大門。他沒有回頭。
“獼猴桃。”
“在。”
“皇帝為什麼來?”
系統沉默了一下。“他來看你。”
商陸皺了皺眉。
“不是你想的那種‘看’。皇帝今天來尚服局,對外說是視察繡品,對皇后說是替太后看看屏風的繡制進度。但他的真實目的——根據他的心聲分析——他就是想親眼看看繡那幅百蝶穿花的繡娘長什麼樣。”
“為什麼?”
“因為你繡的並蒂蓮讓他想起了他母親。”
商陸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蕭衍的母親,先帝的皇后,己經過世多年了。“並蒂蓮,並蒂同心。他母親生前最喜歡的花就是並蒂蓮。”
商陸想起自己繡那朵並蒂蓮的時候,並沒有想那麼多。她只是覺得皇后宮裡的並蒂蓮開了,繡下來留給皇后看,皇后會高興。她不知道那朵並蒂蓮會傳到皇帝手裡,不知道皇帝看到那朵並蒂蓮會想起自己的母親。
白芷從門後面探出頭來。“柳掌繡,皇上走了?”
“走了。”
白芷拍著胸口。“嚇死我了。”
商陸轉身走回永和宮。關於皇帝的疑問還有很多,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蕭衍今天來尚服局看她的這件事,很快就會傳遍後宮,皇后會知道,趙貴妃會知道,每個妃嬪都會知道。
窗外起風了,石榴樹的枝葉在風中嘩嘩地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