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記繡莊
商陸第三次出宮，是去開繡莊。鑰匙還在，宅子還在，皇后沒有收回。皇后說過，“這處宅子就是你的透氣孔。”商陸想把透氣孔變大一點。不是把宅子變大，是把宅子的用途變一下，從“住”變成“開繡莊”。但她沒有跟皇后說，只是跟崔姑姑說了一句：“崔姑姑，皇后娘娘那處宅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讓臣妾在那裡開個繡莊。賺了錢，給皇后娘娘添妝。”
崔姑姑看了她一眼。“柳掌繡，皇后娘娘不缺錢。”商陸看著崔姑姑。“皇后娘娘缺不缺錢，是皇后娘娘的事。臣妾開不開繡莊，是臣妾的心意。”
崔姑姑走了。第二天，崔姑姑又來了。“皇后娘娘說，宅子是你的了。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商陸跪下。“謝皇后娘娘恩典。”
崔姑姑走了以後，商陸在繡架前坐了很久。宅子是她的了。皇后的原話是“宅子是你的了”。不是借，不是暫住，是給。皇后給了她一處宅子。在這座城市裡，在離皇城不遠的城南，在一片窄巷子的盡頭，有一扇黑色的門，門後面有一個小小的院子，院子裡有一棵臘梅。那棵臘梅現在是她院子裡的臘梅了。
白芷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柳掌繡，您要開繡莊？”商陸點了點頭。
“那您還回宮嗎？”白芷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忍著沒掉下來。商陸看著她。“回。繡莊開在宮外，我住在宮裡。每天出宮開店，關門回宮。和現在一樣，只是多了一個去處。”
白芷的眼淚收回去了。“那您每天出宮，安全嗎？路上會不會有壞人？您一個人，萬一——”
“白芷。”商陸打斷她，“我不是一個人。繡莊開了，會有夥計，會有繡娘。那些壞人，我來應付。”
白芷還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好幾次，最終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下午，商陸去了一趟冷宮。德妃正在畫畫，畫的是一幅牡丹，墨色的花瓣在宣紙上層層疊疊地綻放。商陸在她旁邊坐下來。“德妃娘娘，我要在宮外開繡莊了。”
德妃的筆停了一下，墨在花瓣的邊緣洇開了一小團黑。“宮外好啊。宮外有風，有陽光，有活人氣。”
“德妃娘娘，你的畫，我想拿到繡莊去賣。”
德妃放下筆看著她。“我的畫？冷宮裡畫的畫？誰會買？”
“我會繡。把你的畫繡成繡品，掛在繡莊裡。有人喜歡，就買。沒人喜歡，就掛著。”
德妃沉默了很久。“柳掌繡，你是要把我畫裡的東西，帶到宮外去？”
“是。”
德妃的眼眶紅了。“好。你拿。我的畫，你隨便拿。”
商陸從德妃那裡帶走了厚厚一沓畫。山水、花鳥、人物，每一幅都是德妃在冷宮裡一筆一筆畫出來的，每一個線條都是她在被世界遺忘了的角落裡一筆一筆勾勒出來的。
商陸又去了麗嬪那裡。麗嬪站在窗前梳頭，頭髮己經花白了大半。看到商陸，她放下梳子。“柳掌繡，聽說你要在宮外開繡莊了？”
商陸看著她。“麗嬪娘娘，你怎麼知道的？”
“宮裡哪有秘密？你還沒開，整個後宮都知道了。”麗嬪笑了。
“麗嬪娘娘，你以前是做什麼的？入宮之前。”
麗嬪想了想。“在家做姑娘。做姑娘能做什麼？繡花，彈琴，讀書，等人來娶。”
“你會繡花？”
“會。但不如你。”
“我的繡莊缺人。你願不願意幫我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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