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陸從麗嬪那裡出來，走到瘋常在的屋子門口。門關著，窗緊閉，她沒有推門進去。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裡面沒有聲音，沒有搖，沒有前後前後前後。商陸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商陸請了三天假，皇后準了。這三天，她可以住在城南的宅子裡，不用回宮。三天的時間，足夠她把宅子改成繡莊。
白芷幫她收拾了行李，一個大包袱，塞得滿滿當當。換洗的衣裳、銀針、絲線、幾幅繡了一半的繡品、德妃的畫、趙繡娘送的那株狗尾巴草。
商陸揹著那個大包袱走出永和宮。白芷送到門口，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很久，終於還是沒忍住。“柳掌繡，您三天後真的回來？”
“回來。”
“您發誓。”
商陸看著她。“我發誓。”
白芷用手背擦了擦眼淚。“那您快去快回。”
商陸走過尚服局，繡娘們都站在門口。王繡娘、李繡娘、趙繡娘，還有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臉熟但不知道名字的繡娘們。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說同一句話——柳掌繡，快去快回。
商陸從東華門出宮。門口的太監驗了出宮牌子，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放行，看了看牌子，看了看她。
“柳掌繡，聽說您在宮外開了繡莊？”
“是。”
太監點了點頭，把牌子還給她。“柳掌繡，宮外好啊。”
商陸走出東華門，站在門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馬糞的味道，油煙的味道，冬天乾冷的、像刀子一樣割臉的味道。她揹著大包袱走過窄巷子，走到那扇黑色的門前掏出鑰匙，開門。
院子裡的臘梅開了。滿樹金黃，花瓣在陽光下像一小片一小片被揉碎了的金子，灑在光禿禿的枝頭上。
商陸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那棵臘梅，走進正屋，把包袱放在桌上，開始收拾。桌子擦乾淨，椅子擺正，床鋪好，櫃子裡的布料拿出來，一匹一匹地疊好。
第二天，商陸去城南的集市買了一塊木板，請人刻了西個字——“柳記繡莊”。木板是松木的，淺黃色，字是黑色的。
她把那塊木板掛在門口，退後幾步看了看。“柳記繡莊”西個字，在冬日的陽光下。柳如是。柳記。繡莊。開張了。
商陸站在門口看著那塊招牌，看了很久。德妃的畫掛在牆上，麗嬪的繡品擺在桌上，趙繡孃的狗尾巴草插在瓶子裡。她的繡架擺在窗前，陽光從窗戶照在繡架上，白絹在陽光下白得發亮。
商陸在繡架前坐下來，拿起銀針，開始繡。嘶——第一天，沒有客人。第二天，來了一個客人，是一個年輕姑娘，站在門口看了看招牌，走進來在店裡轉了一圈，看中了一幅德妃畫的、商陸繡的蘭花。
“這個多少錢？”
商陸報了價。姑娘沒有還價，付了錢，把那幅蘭花拿走了。商陸把那張銀票放在桌上，看著它，看了很久。第一筆生意，成了。
傍晚，商陸關了門，坐在院子裡。臘梅的香味在暮色中，星星出來了，一顆兩顆三顆，亮晶晶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銀子。
商陸看著那些星星，想起冷宮裡的德妃、麗嬪、瘋常在。德妃看不到這些星星，麗嬪看不到，瘋常在看不到。她們被關在冷宮裡，被關在那些沒有窗戶、沒有陽光、沒有星星的屋子裡。商陸能看到，她把看到的星星記住，回去講給她們聽。
第三天，商陸回了宮。
白芷在永和宮門口等著，遠遠地看到她，就跑了過來。“柳掌繡！您終於回來了！”
商陸把包袱遞給白芷。“生意怎麼樣？”白芷接過包袱，急急地問。商陸走進永和宮。“開張了。”
白芷歡呼了一聲。
——嘶。針銀起拿來下坐前架繡到走陸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