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來看商陸的那天，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雪不大，細細的，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中篩麵粉。尚服局的院子裡很快就白了，青石板路上覆了一層薄薄的、軟軟的、踩上去會發出咯吱咯吱響聲的白。繡娘們擠在視窗看雪，嘰嘰喳喳的。江南來的繡娘沒見過幾次雪，有的興奮，有的害怕冷，有的在擔心今晚回去的路會不會滑。
商陸站在繡架前，也在看雪。她不是在看雪，是在等人。她不知道自己在等誰，但她知道有人在來的路上。
那個人來了。
門口傳來太監尖細的嗓音。“皇上駕到——”
繡娘們嘩啦啦跪了一地。商陸跪在最前面，低著頭。皇帝的靴子出現在她的視野裡，玄色的，繡著金色的雲紋，靴頭沾著雪，雪還沒化。她的目光從靴子移到袍角，從袍角移到腰間，從腰間移到胸口。她停下來沒有繼續往上看。
“起來。”皇帝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商陸站起來，垂著眼睛。
“你們都退下。”
繡娘們魚貫而出。繡房裡只剩下商陸和皇帝兩個人。外面的雪還在下，沙沙沙沙，像蠶在吃桑葉。
商陸站在那裡，等著皇帝說話。皇帝沒有說話，走到她的繡架前，低頭看著那幅繡了一半的鷺鷥。看了一會兒，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的雪。又看了一會兒，轉過身看著她。
“柳掌繡，你怕朕嗎？”
商陸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深棕色的，深的，像井，像夜，像她繡的那隻月白色蝴蝶翅膀上的銀灰。
“不怕。”
皇帝的嘴角彎了一下。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手指在她面前停了一下，然後落在了她肩頭。不是撫摸，是拂去。一片雪花落在她肩上，還沒化。他的手指拂過那片雪花，指尖碰到了她的衣料，月白色的，和她繡的那隻蝴蝶翅膀一個顏色。
“你肩上有雪。”
商陸站在那裡。他的手指在她肩上停了一瞬，溫度隔著衣料透進來，溫溫的。
皇帝收回手。“你繡的鷺鷥，在等什麼？”
“在等魚。”
“魚會來嗎？”
“會的。”
“為什麼這麼確定？”
商陸看著他的眼睛。“因為鷺鷥比魚有耐心。”
皇帝看了她很久。他轉身走了。玄色的袍角在門口一閃，消失在雪幕裡。太監們小跑著跟上，腳步聲雜沓。雪還在下，越下越大了。
商陸站在繡架前，肩頭那片雪己經被皇帝拂去了，但他手指的溫度還留在衣料上。
她轉過身，看著繡架上那隻鷺鷥。鷺鷥還在等。魚還沒來。
白芷從門外探進頭來。“柳掌繡，皇上走了？”
“走了。”
——嘶。繡續繼，針銀起拿陸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