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對話
皇帝走後，商陸在繡架前站了很久，久到白芷進來點了燈，久到窗外的雪從細密變成稀疏，從稀疏變成若有若無。白芷不敢說話，把燈放在桌上，添了炭，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商陸坐下來，拿起銀針，看著繡架上那隻鷺鷥。鷺鷥還站在水邊，一隻腳抬起，另一隻腳立在水中，水裡的魚還在水草間游來游去。鷺鷥看著魚，魚不知道鷺鷥在看它。她繡了幾針，又放下了。
“獼猴桃。”
“在。”
“皇帝今天來，是為什麼？”
系統沉默了一下。“從原著劇情來看，這個情節本不該發生。原著裡，柳如是從冷宮出來後一首在尚服局做活，首到她出宮，皇帝都沒有單獨見過她。皇帝今天來，是一次偏離。”
商陸的手指在繡架上輕輕叩著，嗒嗒，嗒嗒。“偏離的原因是什麼？”
“你的繡品。”
商陸停下手指。“我的繡品？”
“你在御書房掛的那幅《春江水暖》，皇帝每天都會看很久。他不僅在看這幅繡品本身，還在看這幅繡品背後的那個人——能繡出這樣一幅作品的人，是什麼樣的人。”
商陸沉默了一下。“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一個不該困在宮裡的人。”
商陸站起來走到窗前。雪己經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把院子裡的雪地照得發亮。石榴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雪地上投下交錯的影子，像一幅用細筆勾勒的白描。她想：在這座皇宮裡，每個人都被困住了。皇帝困在龍椅上，皇后困在鳳印裡，趙貴妃困在嫉妒裡，德妃困在冷宮裡，麗嬪困在等待裡，瘋常在困在自己的腦子裡。柳如是困在尚服局。她想出去，不是因為她不屬於這裡，是因為這裡有太多人出不去了。她要替她們出去。
“柳掌繡。”沈薇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商陸轉過身。沈薇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夾棉比甲，頭髮用一根白玉簪挽著，手裡端著一個托盤，盤子上放著一壺茶和兩隻杯子。
“睡不著，煮了一壺茶。一起喝？”
商陸點了點頭。
兩個人在桌前坐下來，沈薇倒了兩杯茶。茶湯是淺琥珀色的，熱氣嫋嫋升起，在燭光中像一縷縷淡金色的絲線。
“柳掌繡，皇上今天來，有沒有說什麼？”
“他說我肩上有雪。”
沈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垂下眼睛。“他看了你繡的那隻鷺鷥？”
“看了。”
“他說什麼了？”
“他問鷺鷥在等什麼。我說在等魚。他問魚會來嗎。我說會的。”
沈薇放下茶杯。“柳掌繡，你不該這麼跟皇上說話。他是皇帝。你是繡娘。”
商陸看著她。“他說我不怕他。我說不怕。他說的是真的。我不怕他。”
沈薇沉默了一會兒。“你不怕他，是因為你不想從他那裡得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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