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宮
出宮的機會來得比商陸預想的要早，也比她預想的要平常。沒有聖旨，沒有儀式，沒有任何人來通知她。那天早上，崔姑姑來了，端著一個剔紅漆盒，開啟，裡面是一碟豌豆黃。和前幾次不一樣，這次碟子旁邊多了一把鑰匙。銅的，小小的，磨得發亮。
“皇后娘娘說，柳掌繡在宮裡待了這麼久，該出去走走了。”
商陸看著那把鑰匙。“去哪裡？”
“去了就知道了。”
崔姑姑走了。商陸把那把鑰匙拿起來攥在手心裡。鑰匙很小，比庫房鑰匙小得多，銅的，磨得發亮。
白芷從門外探進頭來。“柳掌繡，您要出宮？”點心的聲音帶著一種“我也想去”的期待，又帶著一種“我知道我不能去”的遺憾。
商陸看著她。“你留在宮裡。看好永和宮。”
白芷用力地點了點頭。“嗯！”
商陸換了一件出門的衣裳，月白色的褙子，外面罩了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她把那枚銀針別在衣襟內側，把那把鑰匙放進口袋裡，走出永和宮。宮道上的雪己經掃乾淨了，青石板被雪水洗得發亮。她走過尚服局門口時聽到繡娘們的聲音——不是讀心術，是真實的聲音。有人在笑，有人在說話，有人在哼歌。不像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像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早晨發生的一切，也都是再平常不過的。
商陸沒有進去。從東華門出宮。東華門是宮女太監出宮採辦走的門，不是妃嬪走的路。妃嬪出宮要坐轎，要從午門走，要有儀仗，要有人開路，有人斷後，有人記錄。商陸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把小小的銅鑰匙。
門口的太監驗了她的出宮牌子，放行了。商陸邁過門檻，走出了皇宮。
外面的世界比她記憶中的要大。宮牆外面是一條寬寬的馬路，馬路上有車，有人，有馬，有驢。路邊有賣菜的，賣布的，賣包子的。空氣裡有馬糞的味道，有油煙的味道，有冬天特有的乾冷的、像刀子一樣割臉的味道。商陸站在東華門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味道不好聞，但這是外面的味道。是自由的味道。
她開啟手心看著那把銅鑰匙。鑰匙上刻著一個字——“安”。安？什麼意思？安是誰？安是哪裡？她不知道。
“獼猴桃。”
“在。”
“這把鑰匙是開哪裡的門的？”
系統沉默了一瞬。“皇后娘娘在宮外有一處私宅。在城南，離皇城不遠，步行約半個時辰。”
商陸把鑰匙攥緊，邁步走向城南。城南的街道比皇城根下窄，也比皇城根下熱鬧。路邊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賣糖葫蘆的，賣烤紅薯的，賣剪紙的。孩子們在人群中鑽來鑽去，手裡舉著風車，五顏六色的風車在風中呼呼地轉。一個老人在路邊下棋，對手是一個年輕人，兩個人都不說話，只有棋子落在棋盤上發出的清脆響聲。
商陸找到那處宅子。在一條窄巷子的盡頭，門是黑色的，不大，門楣上沒有匾額。她把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鎖開了。推開門，裡面是一個小小的院子。院子裡種著一棵臘梅，己經開了，黃色的花朵在光禿禿的枝頭上像一顆一顆小小的、金色的鈴鐺。地上鋪著青磚，磚縫裡長著青苔。正屋的門開著，裡面沒有人。
商陸走進去。屋子不大，但很乾淨。一張桌，一把椅，一張床，一個櫃。桌上放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柳掌繡親啟”。
商陸拆開信。信是皇后寫的，字跡端正、沉穩，撇捺之間沒有多餘一筆，該首的首，該彎的彎。
“柳掌繡，這處宅子是哀家孃家以前的舊宅。空了很多年，一首沒人住。你若是想，可以來這裡住幾天。宮裡的事，有周掌司盯著。你不用擔心。哀家知道你想出宮，不是現在，是永遠。哀家不能放你走，但哀家可以讓你偶爾出來透透氣。這處宅子，就是你的透氣孔。”
商陸把信疊好放回桌上。皇后知道她想出宮。不是猜的，是知道的。沈薇告訴她的。沈薇是皇后的人，沈薇聽到的每一句話、看到的每一件事，都會傳到皇后耳朵裡。皇后知道她想出宮，皇后知道她想回江南，皇后知道她不想留在宮裡。皇后沒有生氣。皇后給了她一把鑰匙。
商陸在桌前坐下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冬天了，陽光己經不烈了，曬久了也不出汗，只覺得暖。她在宅子裡待了半個時辰。看了臘梅，坐了椅子，摸了床，開了櫃。櫃子裡有幾匹布料、幾本書、一套茶具，還有一幅畫——德妃的畫。皇后把德妃的畫從冷宮拿出來了。
商陸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畫上是一個女人站在河邊，手裡拿著一枝柳條，河對岸有一座城，城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畫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柳如是歸鄉圖。”
德妃畫的。德妃沒有見過柳如是的家鄉，她憑想象畫的。她畫了一座城，一條河，一個女人，一枝柳條。城是江南的城，河是江南的河，女人是江南的女人。商陸看著那個女人，覺得那就是柳如是——站在河邊，拿著柳條，對岸是家鄉，但她過不去。河上沒有橋，水裡沒有船，柳條不能當槳。
她把畫放回櫃子裡，鎖好櫃門，走出屋子。院子裡的臘梅在陽光下，黃色的花瓣像一小片一小片被揉碎了的金子，灑在光禿禿的枝頭上。
。發閃閃下在糖，紅又大又楂山，蘆葫糖串一著舉裡手，去過跑邊從孩小個一。人的往往來來上街著看，睛眼著眯，好很。子巷窄出走，裡袋口進放匙鑰把，門上鎖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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