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陸沒有回答。她不是好人。她只是在替林小禾做一些事，替林小樹做一些事，替方遠做一些事。好人會哭，她不會。好人會怕，她不怕。好人會猶豫，她不會猶豫。她己經死過一次了。
窄甬道里傳來方唸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啪嗒，啪嗒。方念從那扇小門裡走出來，手電筒的光柱在商陸和方遠身上晃了一下。
“這小孩是誰？”臉上、身上、衝鋒衣上糊著一層黑褐色乾涸的汙跡。
“方遠。他認識去城北的路。”
方唸的目光在方遠身上停了一下。“城北？你弟弟在城北？”
“跟軍方走了。”
方念沉默了一下。“城北是軍事基地。外圍可能有感染者，裡面應該安全。”
商陸站起來，背上揹包。“方念，你去哪？”
方念把刀插回腰間的刀鞘。“跟你去城北。”
“為什麼？”
方念看著她。“我弟弟也在城北。”
三個人走出防空洞。外面的天己經暗了，太陽不知道什麼時候落的，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紅色的光，像一條快要燃盡的炭火在灰藍色的天幕邊緣慢慢熄滅。街道兩邊的路燈不亮，店鋪的招牌也不亮，整座城市泡在一種灰濛濛的、粘稠的暮色裡。
方念走在最前面，商陸在中間，方遠在最後面。小男孩走得慢，但跟得緊。商陸回頭看了他一眼，他把那隻過長的夾克拉鍊扯好，縮著脖子，“不冷。”
方念敲了敲路邊的欄杆。鐺鐺鐺。
那些東西從巷子裡、店鋪裡、拐角處冒出來，方念等它們走近，一刀一個。噗嗤，拔出來。噗嗤，拔出來。刀更鈍了，但還在用。
商陸走在方念身後。她想把方遠的夾克拉鍊拉好，手剛伸出去，前方拐角處湧出一群喪屍。不是七八個，是幾十個。它們看到了商陸三人，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方念握緊了刀。刀己經鈍了，刀口卷得不像樣，但她握得很緊。商陸站在方念身後，方遠站在商陸身後。那些東西涌過來了。
商陸張了張嘴。不是她想說話，是金手指又要動了。“別過來。”
那些東西停了一下，又繼續湧過來。言靈沒生效。金手指在冷卻。
方遠在她身後叫了一聲“姐姐——”，聲音帶著哭腔。
商陸又張了張嘴。這次不是金手指，是她自己要說話。她看著那些湧過來的東西，它們渾濁的眼睛腐爛的臉上掛著不知什麼時候留下的乾涸的汙血。
“別過來。你們……別過來。”
商陸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像在哄一群不聽話的孩子。
那些東西停了。幾十個東西，齊刷刷地停了。最前面的那隻離商陸不到兩米，它的手伸在半空中，手指在離商陸的臉只有幾釐米的地方停住了。指甲脫落了，指尖的肉爛了，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頭。
商陸看著那隻手，沒有後退，沒有躲。
言靈生效了，但不是“別過來”三個字生效的——是“你們別過來”，是你們。
方念拉著商陸往後退，方遠跟在後面。三個人退出那條街，退出那些東西的包圍圈。那些東西還站著，沒有追過來。方唸的喘息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又重又急。
商陸停下來看著方遠。“方遠，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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