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靈的第一次
方唸的刀在殺掉第十七隻喪屍的時候徹底斷了。不是捲刃，是斷了——刀身從中間裂開，前半截飛出去，釘在路邊的電線杆上，嗡嗡地顫了兩下，掉了。方念握著剩下的半截刀把，愣在原地。她從城西一路殺到城東，又從城東一路殺回城西，這把刀跟著她殺了不知道多少隻喪屍。它鈍了，捲了，豁了，但它還在。現在，它斷了。
商陸從揹包裡拿出那把美工刀，遞給方念。“用這個。”
方念接過美工刀，把刀片推出來，不到五釐米。太短了，殺喪屍要近身，近身就意味著被咬被抓被感染。她把刀片收回去，插進口袋。“留著吧。以後削蘋果用。”
商陸沒有笑。方念也沒有。這不是一個適合開玩笑的時候，但方念開了。不是不怕，是怕到極點反而想笑。人就是這樣，怕到一定程度，身體會自己找出口。哭，笑，發抖，尖叫，總得選一個。方念選了笑。
天快亮了。從防空洞出來到現在，她們走了整整一夜。方遠跟在後面，腳步越來越慢，距離越拉越遠。商陸停下來等他，他走上來，不說話，繼續走。商陸又停下來，他又走上來。
“方遠，我揹你。”
方遠搖頭。“不用。我能走。”
“你走不動了。”
“能。”
商陸蹲下來。“上來。”
方遠看著她的背，沉默了一會兒，趴了上去。他很輕，輕得像一捆柴。商陸站起來，把他往上託了託，他摟著她的脖子，呼吸在她的耳邊，又輕又淺，像怕被人聽到。
方念走在前面，天邊出現了一抹魚肚白。灰藍色的天幕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光從口子裡漏出來，把天際線染成了金色。
“方念，還有多遠？”
方念看著前方。“照這個速度，還要走一天。”
商陸揹著方遠，腳步慢了很多。方念沒有催她，也放慢了腳步。
“林小禾，你那個‘別過來’，是怎麼做到的？”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說了別過來，它們就停了。但不是我讓它停的，是它自己停的。”
方念沉默了一下。“你以前這樣過嗎？”
“沒有。這是第一次。”
方念停下腳步看著她。“第一次？你以前沒用過這個能力，你也不知道這個能力是怎麼來的。你對著幾十只喪屍喊了一聲‘別過來’，它們就真的沒過來。你現在告訴我，你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商陸看著她。“不知道。”
方念沉默了很久，轉身繼續走。
上午，她們在一棟廢棄的居民樓裡休息。商陸把方遠放在牆角用撿來的紙箱墊了一個簡易的鋪，方遠躺下就睡著了。商陸從揹包裡拿出最後半瓶礦泉水，喝了一小口，遞給方念。方念接過，也喝了一小口，擰上蓋子放在地上。
“林小禾，你弟弟多大了？”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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