倖存者（下）
商陸揹著方遠走在隊伍中間，方念在前面探路，阿城抱著小女孩跟在最後。五個人的腳步聲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交錯疊加——快的慢的，重的輕的，人的非人的，都在同一片灰濛濛的天空下向前移動。
方唸的腳步突然停了。她舉起拳頭——停止的手勢。所有人停下來，蹲下。
“前面有人。”方唸的聲音壓得很低。
商陸的念力鋪開。不是喪屍，是人。好幾個人的心跳聚在一起，在左前方那棟倒塌了一半的居民樓裡。心跳很快，呼吸很急，肌肉很緊張。他們有武器——金屬的，她感應到了念力觸碰那些冰冷物體表面時反饋回來的特異震顫。
方念看著商陸。“幾個人？六個。有武器。刀，還有槍。我們繞路？”方唸的手指在身側輕輕叩了兩下，那是她思考時的小動作。
商陸閉上眼睛，念力在廢墟中蔓延，勾勒出那些人藏身的輪廓。一樓，牆角，窗戶後面。槍口朝外，對著她們的方向。不是埋伏，是在躲。他們不像是在等獵物，更像是在等危險過去。
“不是衝我們來的。他們在躲別的東西。”商陸睜開眼。
方念沉默了一下。“什麼東西？”
“不知道。但能讓六個人躲在樓裡不敢出來，不會是小東西。”
風從巷口灌進來，捲起地上的沙土，打在臉上。小女孩在阿城懷裡動了一下，他換了一隻手托住她，讓她靠得更穩。
方念做了決定。“從東邊繞。那片廢墟有掩體，就算遇到什麼也能藏。”
“東邊那條路通不過去。”阿城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不大，很沉。“我過來的時候走過那條路。路口塌了，全是大塊的碎石，翻不過去。”
方念看著他。“你從哪邊走過來的？”
阿城用下巴指了指西邊。“那邊。繞了一個大圈，多走了好幾公里。”
方念低下頭想了想。“那就走西邊。繞就繞，安全第一。”
方遠在商陸背上動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商陸把他往上託了託。
一行人調轉方向往西走。太陽己經偏西了，天邊開始泛起橘紅色。她們必須在天黑之前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過夜——黑夜是屬於喪屍的，這個道理每個人都懂。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方念又停了。這次她不是因為聽到了什麼，而是因為看到了。前方約一百米處的路口，橫七豎八地停著幾輛報廢的汽車，車門開著，裡面沒有人。擋風玻璃碎了，座椅上全是己經發黑的血。
“車裡有東西嗎？”方念問。
商陸用念力感知了一下。“沒有。空的。”
“喪屍呢？”
“附近沒有。但它們不遠。我能感覺到。”
方念看了她一眼。她不問商陸是怎麼感覺到的了。
她們穿過那幾輛報廢汽車的時候，商陸注意到其中一輛車的後座上放著一個嬰兒的安全座椅。座椅上全是血，安全帶扣著，裡面沒有人。
方念也看到了。她沒有說話。
西邊的路確實能走，但不好走。路面被掀開了，碎石和泥土堆得一人多高，她們只能一個一個地爬過去。方念先把方遠接過去，商陸翻過去，阿城把小女孩遞給方念，自己最後翻。小女孩全程沒有醒。
翻過那段路之後，天色己經開始暗了。方念加快了腳步，商陸跟在後面，阿城抱著小女孩跑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