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之前，她們找到了一家廢棄的小診所。門關著，窗戶用木板釘死了。方念用錘子砸開了門鎖。
診所不大，一間診室，一間藥房，一間注射室。藥房裡的藥被搬空了，只剩幾個空架子，地上散落著一些碎玻璃和乾涸的藥漬。診室裡有一張檢查床，床墊被劃開了，海綿翻在外面，像一隻被剖開了肚子的動物。
方念把檢查床推到門口，堵住門。商陸把注射室的門關好，把方遠放在牆角的地上。小女孩醒了，從阿城懷裡抬起頭，眼睛很亮，但沒有哭。
阿城蹲下來，用袖子擦了擦她臉上的灰。“乖，沒事。”
小女孩看著他，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臉。
方念靠牆坐下來，把那半截斷刀放在膝蓋上。商陸坐在她旁邊，方遠枕著她的腿。
“林小禾，你那個能力——你能聽到多遠？”方唸的聲音很低。
“十米左右。再遠了就不清楚了。”
“那些東西的心聲也能聽到？”
“能。”
“它們在想什麼？”
商陸沉默了一下。“它們不怎麼想。它們的腦子裡很空，只有一種聲音——餓。它們一首在說餓，從早到晚，從晚到早。”
方念沒有再問了。
診室外面的夜風從木板的縫隙裡鑽進來，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那不是哭聲，是風聲。但商陸知道，在那些風聲的間隙裡，在這座城市數不清的黑暗角落，屍群的喘息、飢渴的蠕動、骨節錯位般不自然的扭動聲，正在水一樣地蔓延。
方念把刀握得更緊了。
夜很長，她們輪流守夜。方念守上半夜，商陸守下半夜。阿城沒有睡，他靠著藥房的門框，懷裡抱著小女孩，眼睛半睜半閉。他不需要別人替他守夜。他己經守了很久了。從撿到這個小女孩的那天起，他就沒有再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下半夜輪到商陸的時候，月亮從雲層後面露了出來。月光從木板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銀白色的線。
她坐在門口，念力鋪開。十米之內沒有心跳。喪屍不在附近，但她知道它們在遠處移動著，飢餓地、不知疲倦地移動著。
方念醒了。她從牆角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有什麼動靜嗎？”
“沒有。”
方念沉默了一會兒。“林小禾，你說那個基地——真的安全嗎？”
商陸想了想。“安全是相對的。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只有相對安全的地方。基地比這裡安全。我們到了那裡，至少不用每天擔心被喪屍咬。可以有固定的食物，固定的水，固定的床。可以睡個好覺。”
方念點了點頭。“我弟弟在基地裡。”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你一首說。”商陸看著她，“從城東開始，你一首在說。”
方念低下頭，沒有說話。
月亮移到了視窗。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