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
商陸在基地住了下來。不是她選的，是暫時沒地方去。林小樹剛從城東避難所被帶回來，安置在C區，她不能把他一個人丟下。方念去登記處問了她弟弟方嶼的訊息，沒有查到。方嶼不在這批人裡面，也許還在城北的某個角落，也許在別的基地，也許——方念沒往下說。
方遠跟著方念。方念救了他，他就跟著方念。小女孩跟著阿城。阿城給她取了名字，叫“念念”。不是方唸的念，是念念不忘的念。
方念在基地裡找了份工作，搬運物資。她有力氣，不怕死，敢和喪屍面對面。阿城在食堂幫忙，洗菜切菜打雜，念念跟著他在食堂後面玩，撿地上的菜葉子，放在小碗裡假裝做飯。
商陸去醫務室要了一點藥。碘伏、紗布、創可貼，給她自己手上的傷換藥。那道淺淺的劃痕己經結痂了，痂的顏色從紅褐色變成了黑色，再過幾天就會脫落。她給林小樹檢查了身體，沒有外傷，沒有發燒，就是瘦。她讓他多吃，多睡，少出門。
基地的訊息封鎖得很緊。軍方的人不讓普通倖存者知道太多外面的情況，怕引起恐慌。但商陸有讀心術。那些軍官、士兵、研究員，他們心裡的聲音比廣播更響亮，她走在路上，那些聲音就自己往她意識裡灌。
城北的喪屍在聚集。不是無意識的聚集，是有組織的。有人在控制它們，不知道是誰，不知道目的是什麼。軍方在研究抗體，從感染者身上提取血清，試圖研製疫苗。但進度很慢，樣本不夠。
商陸把這些資訊存在腦子裡，分類整理。重要的記住，不重要的忘掉。重要的——喪屍在聚集，有組織地向基地靠攏，軍方在研究抗體但不順利，基地的物資在消耗，外面的援軍不會來了。
方念有一天晚上來找她。商陸坐在C區樓下的臺階上，基地在城北，能看到星星。
“林小禾，你有沒有想過，這世界還能不能恢復成原來的樣子？”方念在她旁邊坐下來。
商陸看著天空。“原來的樣子回不去了。但可以有一個新的樣子。”
“你怎麼知道？”
商陸沒有回答。方唸的讀心術捕捉到她的心聲。“她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她的心跳很穩。她是真的相信。”
方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我弟弟在城北的某個地方。我不知道他活著還是死了。我媽在城東，我爸在城南，我弟在城北，一家西口，西個地方。末世就是這樣。把一家人拆散，散到西面八方。”
商陸看著她。“他會活著的。”
方念沒有回答。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了。商陸在臺階上坐了一會兒，方遠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了，披著那件大人的夾克，抱著膝蓋坐在她旁邊。
“方遠，你怎麼不睡？”
“睡不著。”
“怕？”
“不怕。”
“那為什麼不睡？”
方遠沉默了一下。“做夢。”
“什麼夢？”
方遠沒有回答，把夾克拉鍊拉好領口豎起來，擋住半張臉。商陸沒有追問，站起來。“走吧，回去睡。”
商陸回到C區7棟二樓第三個房間，林小樹的呼吸均勻，睡得很沉。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伸出手把被子給他拉好。林小樹動了一下。她把手收回來。
“獼猴桃。”她在心裡叫了一聲。
“在。”
“偏離度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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