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念沒有問為什麼，握著錘子，一下一下地叩著地面。咚，咚，咚。錘頭敲在地上，聲音不大，但很穩。她不像是在叩地，像是在叩一個只有她自己聽得到的心跳。
“林小禾，你覺得末世裡還需要愛情嗎？”
商陸想了想。“需要。但不是現在。現在需要的是活著。吃飽，穿暖，不被喪屍咬。愛情是吃飽了才能想的事。”
方唸的嘴角彎了一下。“你說話越來越像我媽了。”
商陸看著她。“你媽還活著嗎？”
方唸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不知道。通訊斷的那天，她在城南，我在城北。後來我在城東，她在城南。從來沒在一個地方待過。”
“會找到的。”
方念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把錘子。“嗯。”
晚上，商陸躺行軍床上睡不著。帳篷外面有腳步聲，巡邏計程車兵，一步一步，很穩。讀心術送來了他們的心聲，不是她故意要聽的，是它們自己來的。“聽說這個林小禾能用聲音控制喪屍，是真的嗎？”“她弟弟是被她從城西救回來的。一個人，沒有武器，走進那些人的老窩，說了幾句話，那些人就被自己的槍打了。”“這女的，不簡單。”
商陸翻了個身。那些聲音還在，她捂住耳朵也沒用，它們在意識裡不在耳朵裡。
“獼猴桃。”她在心裡叫了一聲。
“在。”
“偏離度多少了？”
“百分之五十八。你拒絕陸沉，是一次小的偏離。原著中，林小禾接受了陸沉的感情，在末世裡組成了家庭。你沒有。你拒絕了他。你的路會越來越難走，因為你和原著劇情的偏離越來越大。修正事件會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強大。”
商陸把手從耳朵上放下來。窗外的月光從帳篷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銀白色的線。她看著那條線，想起了世界1的天花板，世界2的天花板，每一條裂縫都不一樣，每一條線都不一樣。但她還是她，在每個世界裡，一樣的不一樣，不一樣的一樣。
第二天一早，陸沉來還東西。一個水壺，一把刀，一卷繃帶。他把東西放在帳篷門口，站在那裡，沒有進來。
商陸走出來。
“林小禾，我想了一夜。你說得對。”
商陸看著他。
“我不是喜歡你，我是太累了。”
陸沉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哭。“但我還是要謝謝你。跟你在城東據點的那幾天，是我末世裡最好的幾天。”
商陸看著他的臉。“陸沉，你會遇到一個真正喜歡的人。不是因為我需要你，是你需要她，她也需要你。”
陸沉沉默了一會兒。“借你吉言。”
他走了。
商陸站在帳篷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他走得很快，步子很大，比以前輕了。也許是放下了。
方念從帳篷裡走出來，手裡拿著錘子。“他走了？”
“走了。”
方念看著陸沉的背影消失在操場盡頭。“林小禾，你這個人殘忍。你對陸沉說‘你喜歡的不是我，是你太累了’。你說的是對的。但你不該說出來。有些話，對是對，但不能說。說了，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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