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念看著她。“幾成把握？”
“五成。”
“夠了。一半的命，一半的運氣。命我們自己帶著，運氣——”商陸看著門縫，“運氣我們也有。”
商陸轉身看著林小禾媽媽。“等會兒我開門，你抱著小樹跟在我後面。不管外面發生什麼，不要停，不要回頭，不要叫。一首跑，跑到校門口，翻過圍牆，不要停。”
商陸對方念說:“你斷後。”
方念握緊錘子。“好。”
商陸最後看了所有人一眼。“準備好了嗎？”
沒有人說“準備好了”但所有人都在點頭。
商陸深吸一口氣，把門推開了。門外的喪屍湧過來，她張嘴說話。不是金手指，是她自己在說，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慢。
“讓開。”
喪屍停了。前面的停了，中間的還在擠。後面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還在往前推。擠的擠，停的停，走廊裡亂成一鍋粥，喪屍的身體互相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像一堵正在慢慢垮塌的牆。
“跑！”方念在她身後喊了一聲。
商陸衝了出去。林小禾媽媽抱著林小樹跟在後面，楊秀蘭拉著方遠跟在後面。方念在林小陽旁邊跑著，手裡握著錘子，眼睛盯著後方。走廊不長，跑幾步就到頭了。但喪屍太多了，停的，擠的，倒的，趴的，疊在一起堵住了去路。
商陸踩著喪屍的身體往前翻。方念跟在後面跳。林小禾媽媽抱著林小樹一腳踩空，整個人趴在喪屍堆上。林小樹從她懷裡滾了出去，滾到一隻喪屍的腳邊。那隻喪屍低下頭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腐爛的臉。嘴巴張開了，不是要說話，是要咬。
“別碰他。”
商陸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說出這句話的。喪屍的嘴停住了，離林小樹的身體不到幾釐米。
林小禾媽媽撲過來抱起林小樹。方念跑過來拉起商陸，五個人跑過甬道跑出教學樓。
操場的圍牆倒了，缺口還在。她們翻過圍牆，跑進街道。
跑。不停地跑。跑到腿軟，跑到肺要炸了，跑到林小禾媽媽再也跑不動了彎著腰扶著牆喘氣。楊秀蘭也跑不動了，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方遠蹲在路邊一首在乾嘔，他早上沒吃任何東西，什麼也嘔不出來。
方念站在路口往回看。十二中的方向，那些東西沒有追上來。它們停在了教學樓後面的甬道里，停在了商陸的“讓開”和“別碰他”之間。追不追？追到什麼時候停？它們不知道，它們只會執行指令。商陸的聲音偶爾會淹沒那些指令，但很快，病毒就會調整到新的頻率，然後再度下達指令。那時它們就會再次湧過來。
商陸轉過身。“走吧。城北的基地。”
沒有人問為什麼是城北，沒有人問去城北幹什麼，沒有人問基地還在不在。商陸說去城北，就去城北。城北的基地，方嶼在那裡。他跟著軍方走了，他被帶到了城北。方念要去找他，商陸陪她去找他。她替她找到了弟弟，方念幫她找到了弟弟的線索。她們扯平了，但還在走，不是交易，是彼此需要。
太陽昇起來了。這是末世後的第幾天沒有人記得了。也不重要，每一天都是一樣的。活著，找吃的，找喝的，找活著的人。找到的越來越多，活著的越來越多。
商陸走在最前面，其他人在後面一字排開，像一隊南飛的大雁。隊形不整齊，但方向一致。
城北的天空，灰濛濛的，沒有云，沒有太陽，什麼都沒有。
基地的鐵門在陽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光。門口沒有人，沒有聲音。
商陸停下來看著那扇門。
城北的基地，安靜得不太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