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爛
商陸決定擺爛，是在體能測試後的第三天。不是因為她跑不動了，是因為她不想跑了。她站在帝國軍事學院的操場上，看著那些新生在跑道上你追我趕，汗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姜映在旁邊熱身，壓腿，彎腰，蹦了幾下。看到商陸不動，跑過來問她怎麼不熱身。商陸說不跑了。姜映愣在原地，嘴巴張著，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齒。
“不跑了？什麼意思？”
“今天體能測試，我不跑了。”
姜映的臉白了。體能測試的成績計入總評，總評不及格要扣學分，學分扣多了要留級，留級了要被退學，退學了——她爸會打死她。
“沈鹿溪，你瘋了！”
商陸看著她。“沒瘋。只是不想跑了。反正跑了也是第二名，跑不跑都是第二名。”
姜映不理解她說的“跑不跑都是第二名”是什麼意思。體能測試的成績是按時間排的，你不跑就沒有時間，沒有時間就沒有名次。商陸說的第二名不是名次，是她在原主沈鹿溪的心裡排第二。她爸排第一，小吃店排第三，軍校連前十都排不進去。她不想為一件排不進前十的事拼命。
教官吹哨了。一年級新生在起跑線後站成一排，商陸站在最後一個。哨聲響了，其他人衝了出去，商陸沒有動。教官看著她，跑道上的人回頭看她，姜映跑了幾步又折返回來拉她，商陸甩開她的手。“沈鹿溪，你到底跑不跑？”“不跑。”
商陸走到跑道邊的草坪上，坐下來。陽光很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把揹包放在旁邊，從口袋裡掏出那本翻了一半的星際戰略學課本，翻開，繼續看。教官走過來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陽光。商陸抬起頭看著他。
“沈鹿溪，你為什麼放棄測試？”
“我沒有放棄。我只是選擇不跑。”
教官的表情在沒有表情的臉上顯得格外嚴厲。“你知道不跑的後果嗎？”
“知道。扣學分，總評不及格，留級，退學。”
“你知道還這麼做？”
商陸看著他。“教官，你問過自己一個問題嗎？你為什麼要跑步？因為喜歡跑步，還是因為大家都在跑，你不跑就顯得你不正常？”
教官沉默了。商陸低下頭繼續看書。跑道上的人跑完了，姜映跑了第三名——她以前是第五名。她進步了。
厲寒舟跑了第一名。他跑完的時候，商陸在看書。他走到她面前站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看他，他也不說話。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鐘，他轉身走了，腳步聲在塑膠跑道上嗒嗒嗒，很穩。
姜映跑過來蹲在商陸旁邊，大汗淋漓，氣喘吁吁。“沈鹿溪，你真的不跑了？”“不跑了。”“那以後怎麼辦？”“開小吃店。”
姜映看著她，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沈鹿溪，我不要你走。”
商陸看著她。“我不走。我只是不跑了。不跑不等於退學，不跑不等於留級，不跑不等於離開。我在這裡，在教室裡上課，在宿舍裡睡覺，在食堂裡吃飯。我只是不跑了。跑步不是軍校的全部。”
商陸合上課本，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草屑，朝食堂的方向走去。身後教官在唸成績，唸到“沈鹿溪”的時候頓了一下，沒有成績。
食堂里人很多。商陸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姜映也端著餐盤坐到她對面，扒拉著米飯，眼睛卻一首看著她。“沈鹿溪，你是不是不喜歡這裡？”商陸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味道一般，不如世界1的貓咖，不如世界2的御膳房，不如世界3的壓縮餅乾。但它是熱的，是鹹的，是能吃飽的。
“不喜歡。”
“那你還來？”
“我爸讓我來的。”
姜映沉默了一下。“你爸是將軍。他讓你來，你不敢不來。”
商陸看著她。“不是不敢，是不忍心。他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他希望在退休之前看到我穿上軍裝。我不忍心讓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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