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圍觀
商陸第二次在體能測試中擺爛的時候,全校都知道了。不是因為她的成績有多差——沒有成績,她根本沒跑。是因為有人把她坐在草坪上看書的照片發到了校園論壇上,配文只有西個字“沈鹿溪,擺爛”。帖子發出不到一個小時,回覆就過了百。有說她“作秀”的,有說她“廢了”的,有說她“給她爸丟人”的,也有說她“有個性”的。姜映把帖子翻給商陸看的時候,手機螢幕都被手指劃得有點發熱了,整張臉上寫滿了替商陸不值。
“沈鹿溪,你就不生氣?”語氣急得連珠炮似的,好像被罵的人是她自己。商陸接過去翻了翻,把手機還給姜映。“不生氣。他們說的對。我確實在擺爛,也確實給她爸丟人了。他們說的都是事實。事實有什麼好生氣的?”
姜映張著嘴,合不上。“沈鹿溪,你真的變了。”
商陸看著她。“嗯,變了。”
下午,商陸去食堂吃飯。從宿舍到食堂要穿過半個校園,一路上不斷有人看她。有的目光好奇,有的不屑,有的同情,有的漠不關心。讀心術把所有人的心聲都送進了她的意識裡——“就是那個沈鹿溪?”“體能測試坐在草坪上看書的那個?”“她爸是將軍吧?將軍的女兒就這德行?”“長得也不怎麼樣,瘦了吧唧的。”“她是不是有病?”商陸走得很慢,不急,也不慌。那些聲音像風一樣從她耳邊吹過,不疼不癢。
食堂里人很多。商陸端著餐盤找位置的時候,姜映己經在一張空桌前坐下了,衝她招手。商陸走過去,餐盤放在桌上,剛坐下來,對面就坐了另一個人。厲寒舟。他端著餐盤,裡面只有一碗白飯和一碟青菜。他把餐盤放下,在商陸對面坐下來,姜映的嘴巴張成了一個標準的“O”型。
“沈鹿溪,你今天為什麼不跑?”
商陸看著她碗裡的紅燒肉。“不想跑。”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厲寒舟的聲音不大,但很沉,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深水裡。商陸抬起頭看著那雙眼睛,深棕色的,深的,像她繡過的那隻月白色蝴蝶翅膀上的銀灰。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人都會變。”
“你不會變。你是裝的。你不想跑,不是因為你跑不動。是因為你不想讓別人看到你跑得很快。你怕你跑快了,你爸會對你重新有期待。”
商陸把筷子放下了。“厲寒舟,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嗎?”
姜映在旁邊噗嗤笑出了聲,趕緊捂住嘴。厲寒舟看著她,面無表情,但商陸的讀心術捕捉到了他的心聲——像一面很久沒有被敲過的鼓,落滿了灰,鼓面鬆了,被敲了一下,發出悶悶的、不太確定的聲響。“她說得對。我不是她肚子裡的蛔蟲,我不該替她說話。但我忍不住。看到她被人議論,我忍不住。不是喜歡她。是——不想看到她被人欺負。”
商陸低下頭,繼續吃飯。
晚上回到宿舍,商陸在書桌前坐下來,翻開那本星際戰略學課本。論壇上的帖子還在,評論還在,罵她的人還在。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厲寒舟說的那句話,“你怕你跑快了,你爸會對你重新有期待”。他說得對。沈鹿溪怕的不是跑步,是期待。她爸的期待太重了,她背不動。不跑了,就不用背了。
“獼猴桃。”她在心裡叫了一聲。
“在。”
“金手指呢?這個世界的金手指,天賦複製,什麼時候能用?”
“隨時可用。但複製的能力越多,持續時間越短。複製一種能力,可持續一個小時。複製兩種,各持續半小時。複製三種,各持續二十分鐘。以此類推。複製的數量越多,持續時間呈指數級縮短。”
商陸想了想。“複製厲寒舟的念力控制。”
系統沉默了一瞬。“能力己複製。持續時間:一小時。”
商陸感覺自己的意識裡多了一樣東西——不是知識,不是技能,是某種更底層的、像是身體本身就會的東西。她伸出手,看著桌上的那本星際戰略學課本。課本浮起來了,不是用手拿的,是用念力。課本在她面前翻了幾頁,合上,穩穩地落回桌上。
窗外,厲寒舟在操場上跑步。他每天晚上都跑,跑很久,從不停。商陸看著他的背影,他的步子很大,落地很輕。
天賦複製。複製他的能力,用他教她的方式去開她的小吃店。
商陸把窗簾拉上了。
窗外腳步聲越來越遠。他跑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