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回來嗎？”
商陸沉默了一下。“不回來了。但小樹會回來。他是你的兒子，他永遠不會離開你。”
林小禾媽媽聽不懂。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和林小禾的不一樣，不是眼睛的形狀不一樣，是眼神不一樣。這不是她女兒的眼睛，她女兒的眼睛裡沒有這麼亮的光。
“你是誰？”
商陸看著她。“一個替您女兒完成心願的人。”
林小禾媽媽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那小禾呢？我的小禾呢？”
“她會回來的。”
商陸走了。走過帳篷，走過操場，走過營地的大門。方念站在門口，手裡抱著那本筆記本。錘子沒有別在腰後，菜刀沒有插在揹包側袋，她今天什麼都沒有帶，就抱著那本筆記本。
“商陸。”
商陸停下來。
方念走過來，把筆記本遞給她。“你的東西，你帶走。我不替你保管。你的記憶，你自己留著。”
商陸接過筆記本放回揹包裡。
方念看著她的眼睛。“商陸，再見。”
商陸看著她。“方念，再見。”
她轉身走了。山區的路不好走，但她走得很穩。露水打溼了她的鞋，松脂的香味在空氣中瀰漫，鳥在叫，不是末世的那種死寂，是有生機的叫聲。
方念站在營地門口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山路的拐角處。她站了很久，久到太陽從東邊移到了頭頂。林小樹醒了，從帳篷裡跑出來找姐姐。
方念蹲下來看著他。“你姐姐走了。”
“去哪了？”
“一個很遠的地方。”
林小樹的嘴癟了，眼睛紅了。方念把他抱起來。“她不回來了。但你媽媽在，方遠在，我在。你還有我們。”
林小樹的眼淚滴在方唸的肩上，一滴，又一滴，再一滴。方念抱著他站在營地門口，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大一小，靠在一起。她把那本筆記本里的字一幅一幅地畫在了她的大腦裡，永遠不褪色。
商陸走在山路上，揹包裡裝著那本筆記本。筆記本里裝著她的記憶，沈吟的，柳如是的，林小禾的。三個女人的人生疊加在一起變成了一本厚厚的、寫滿了字的、邊角捲曲的筆記本。她會帶著它去下一個世界，再下一個。
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營地己經看不到了，被山遮住了。能看到的是樹、是草、是花，是藍天，是白雲。末世了，花還在開。
“獼猴桃。”
“在。”
“走吧。”
白光湧出來，從她的身體裡，從她的指尖，從她的髮梢。白光吞沒了她的意識。在那片無邊無際的白色裡，她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方唸的，不是林小樹的，不是林小禾媽媽的。是所有人的聲音疊在一起，方唸的、林小樹的、林小禾媽媽的、楊秀蘭的、方遠的、阿城的、念念的、沈沉的、陸沉的。他們在說同一句話:“謝謝你——”
商陸沒有回答。她閉上了眼睛。
完·3界世
